第四百七十三章立春
這一年立春，來得格外早。
臘月還冇過完，山裡的風就變暖了。屋簷下的冰淩開始滴水，滴滴答答的，從早響到晚。小溪的冰層裂開第一道縫隙，能聽見冰下流水的聲音，叮叮咚咚，像是什麼人在彈琴。
蜚蹲在溪邊，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趙無眠。”他跑回院子裡，“冰裂了！”
趙無眠正坐在屋簷下曬太陽，聞言抬起頭。
“嗯，春天要來了。”
蜚眼睛亮亮的。
“那桃樹是不是要開花了？”
趙無眠想了想。
“還早。要先長葉子，再開花。”
蜚點點頭，又跑回溪邊，繼續看那道裂縫。
雲蘿從屋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看什麼呢？”
“看冰。”蜚指著那道裂縫，“它裂了。”
雲蘿看著那道細細的裂縫，點點頭。
“是啊，春天來了。”
蜚轉過頭，看著她。
“雲蘿，你喜歡春天嗎？”
雲蘿笑了。
“喜歡。春天暖和，花會開，草會長，什麼都活過來了。”
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也喜歡。”
兩人就這麼蹲在溪邊，看著那道裂縫一點一點變大，看著冰下的水一點一點流出來。
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雲蘿，蜚，吃飯了！”
兩人站起身，慢慢走回去。
午飯很豐盛。陸昭用剩下的臘肉炒了一盤菜，又燉了一鍋野菜湯。野菜是雲岫剛從山坡上挖來的，嫩嫩的，綠綠的，帶著一股清香。
“這野菜好。”雲蘿嚐了一口，“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陸昭得意地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雲岫在旁邊翻個白眼。
“明明是野菜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冇有我的手藝，野菜能這麼好吃？”
兩人又鬥起嘴來。
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笑什麼？”
蜚搖搖頭。
“冇什麼。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雲蘿點點頭。
“是啊，真好。”
吃完飯，蜚又跑到山坡上，去看那棵桃樹。
他蹲在樹下，仔細檢查每一根枝條。枝條還是光禿禿的，但他發現，有幾個地方鼓起了一個個小包。
“趙無眠！”他喊道，“快來！”
趙無眠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
“看什麼？”
蜚指著那些小包。
“這是什麼？”
趙無眠看了看，笑了。
“花苞。快開花了。”
蜚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蜚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小包，又趕緊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它們。
“它們什麼時候開？”
“快了。”趙無眠說，“再等幾天。”
蜚點點頭，在樹下坐了下來。
“我等著。”
趙無眠也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桃樹，看著那些小小的花苞，等著它們開放。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山坡上，灑在那棵桃樹上，灑在那一老一小的身上。
雲蘿站在屋簷下，遠遠地看著他們。
李寒衣走到她身邊。
“看什麼呢？”
雲蘿指了指山坡。
“看他們。”
李寒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微微上揚。
“天天看，看不夠？”
雲蘿搖搖頭。
“看不夠。”
李寒衣冇有說話。她隻是站在那裡，和她一起看著山坡上的那兩個人。
晚風吹過，帶來春天的氣息。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枝條上的花苞又鼓了一點。
它在等待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