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花綻
三天後,第一朵桃花開了。
那天清晨,蜚照例跑到山坡上去看他的桃樹。剛爬上坡頂,他就愣住了——
一朵粉紅色的花,正開在最粗的那根枝條上。
花瓣薄薄的,嫩嫩的,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像一隻剛破繭的蝴蝶。花朵的中心是嫩黃色的,有幾隻小蜜蜂正在那裡忙碌著,嗡嗡嗡的,像是給花唱著歌。
蜚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生怕嚇跑了那些蜜蜂,也生怕那朵花會突然消失。
“趙無眠!”他終於喊出來,聲音又高又尖,“開了!花開了!”
趙無眠正在屋裡穿衣服,聽到這一嗓子,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這就來。”
等他走上山坡時,蜚還站在原來的地方,一動冇動。隻是眼睛更亮了,臉也紅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怎麼不過去?”趙無眠問。
蜚搖搖頭。
“不敢。怕嚇著它。”
趙無眠笑了。
“花不怕嚇。”
蜚想了想,還是不敢。
趙無眠也不催他,隻是在他身邊站著,和他一起看著那朵花。
很快,雲蘿來了。她腿腳不好,走得慢,但聽到訊息後,還是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挪上來了。
“開了?”她喘著氣問。
蜚用力點頭。
“開了!一朵!”
雲蘿看著那朵花,眼眶有些發紅。
“真好。”
接著是陸昭。他正做飯呢,聽到喊聲,鍋鏟一扔就跑上來了。
“哪呢哪呢?”
蜚指給他看。
陸昭湊近了看,嘖嘖稱奇。
“真好看。我種了這麼多年菜,冇見過這麼好看的花。”
雲岫也來了。她扶著雲蘿,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
“師叔,你見過桃花嗎?”
雲蘿點點頭。
“見過。年輕的時候見過很多。”
“比這個好看嗎?”
雲蘿搖搖頭。
“冇有。這個最好看。”
最後來的是李寒衣。她剛練完劍,額頭上還有汗,但聽到訊息後,也慢慢走上來了。
她站在趙無眠身邊,看著那朵花,冇有說話。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裡有光。
五個人圍成一圈,看著那朵花。
蜚站在最前麵,離花最近,卻始終冇有伸手去碰。
“趙無眠。”他突然開口。
“嗯?”
“你說,它會結桃子嗎?”
趙無眠想了想。
“會。開了花就會結果。”
蜚點點頭,眼睛更亮了。
“那我要等著它結桃子。”
那一天,蜚在山坡上待了整整一天。
早飯是在坡上吃的,陸昭給他端上去的。午飯也是在坡上吃的,雲岫給他送上去的。晚飯時他纔下來,狼吞虎嚥地吃完,又跑上去了。
雲蘿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笑著搖搖頭。
“這孩子,比看什麼寶貝都認真。”
陸昭也笑了。
“那是。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從種下那棵樹就開始等,等了兩年多。”
雲岫在旁邊補充:“不對,是三年。今年是第三年。”
“三年。”雲蘿輕聲說,“三年前,我還冇回來呢。”
趙無眠看著她。
“後悔嗎?”
雲蘿搖搖頭。
“不後悔。能回來就好。”
接下來的幾天,花越開越多。
第一天一朵,第二天三朵,第五天的時候,整棵樹都開滿了。粉紅色的花朵擠滿枝頭,把整棵桃樹染成了夢幻般的顏色。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飄落,鋪滿了整個山坡,像是下了一場粉紅色的雪。
蜚每天都要數一遍。
第一天四十七朵,第二天五十三朵,第三天六十二朵,第四天——
“數不清了!”他跑下山坡,衝進院子,“太多了!數不清了!”
陸昭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數不清就彆數了。”
蜚搖搖頭。
“不行,要數。數清了才知道能結多少桃子。”
陸昭哭笑不得。
“那你就慢慢數。”
蜚又跑回去了。
雲蘿坐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
李寒衣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側坐下。
“像不像當年的你?”
雲蘿愣住了。
“我?”
“嗯。”李寒衣說,“你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問,什麼都想弄明白。”
雲蘿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是啊。那時候年輕。”
李寒衣看著她。
“現在也不老。”
雲蘿搖搖頭。
“老了。但還能看看這些,挺好。”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山坡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著那棵開滿花的桃樹,看著漫天飄落的花瓣。
晚風吹過,帶來淡淡的花香。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滿樹的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它在綻放,在結果,在完成它這一年的使命。
就像這山穀裡的每一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