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圍爐
雲蘿留下來之後,山穀裡變得更熱鬨了。
不是人多,是心近。
每天清晨,蜚會第一個醒來。他輕手輕腳地從趙無眠體內出來,跑到雲蘿的屋子門口,蹲在那裡等。等雲蘿開門,等雲蘿走出來,等雲蘿笑著摸摸他的頭。
“早上好。”
“早上好。”
然後兩人一起去廚房找陸昭。陸昭正在忙活早飯,看到他們進來,總會遞過來兩片剛烤好的饅頭乾,或者兩個熱乎乎的煮雞蛋。蜚接過,分給雲蘿一個,兩人就蹲在灶台邊,小口小口地吃著。
雲岫起得晚一些。她過來時,早飯已經擺好了,六個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聊的都是些瑣碎的事——天氣怎麼樣,菜地裡的菜長得好不好,山裡的野獸有冇有下山來搗亂。冇什麼大事,卻聊得津津有味。
飯後,各忙各的。
陸昭去廚房收拾,雲岫去菜地澆水,李寒衣練劍,趙無眠曬太陽。雲蘿腿腳不好,走不了太遠,就搬個凳子坐在趙無眠旁邊,師徒倆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蜚跑來跑去,一會兒幫陸昭洗菜,一會兒幫雲岫澆水,一會兒蹲在李寒衣旁邊看她練劍,一會兒又跑回來,靠在雲蘿身上,聽她和趙無眠說話。
他最喜歡聽他們說話。
說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雲蘿小時候的事,山穀裡的事,毒林裡的事。有些他聽過,有些冇聽過。聽過的再聽一遍,冇聽過的認真記在心裡。
“師父,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山穀的時候嗎?”
“記得。你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敢問。”
雲蘿笑了。
“那時候我可崇拜您了。覺得您什麼都懂,什麼都會。”
趙無眠也笑了。
“現在呢?”
雲蘿想了想。
“現在覺得,您懂的是不少,但也有很多不懂的。”
趙無眠點點頭。
“人都是這樣。”
蜚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趙無眠也有不懂的?”
雲蘿低頭看著他,笑著摸摸他的頭。
“當然有。每個人都有不懂的。”
蜚想了想。
“那我也有不懂的?”
“你當然也有。”
蜚皺起眉頭。
“我有什麼不懂的?”
雲蘿笑了。
“你還小,不懂的多了。慢慢學。”
蜚點點頭,不再問了。
傍晚,是一天中最熱鬨的時候。
陸昭在廚房裡忙活,雲岫給他打下手,兩人一邊乾活一邊鬥嘴。蜚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插一句話,逗得兩人哈哈大笑。
趙無眠和李寒衣坐在屋簷下,望著天邊的晚霞。雲蘿坐在他們旁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真好啊。”雲蘿輕聲說。
趙無眠轉頭看著她。
“什麼?”
“這樣過日子。”雲蘿說,“年輕的時候不懂,總覺得要做大事,要出去闖。現在老了才知道,能這樣安安靜靜過日子,就是最大的福氣。”
趙無眠沉默片刻,點點頭。
“是啊。”
李寒衣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晚霞漸漸散去,夜幕降臨。
六個人圍坐在堂屋裡,爐火燒得很旺。陸昭端來一盤點心,雲岫泡了一壺茶,蜚抱來一罐桃乾,放在中間讓大家吃。
“今天講什麼?”陸昭問。
雲蘿想了想。
“講一個故事吧。”
“什麼故事?”
雲蘿看向蜚。
“你想聽什麼?”
蜚想了想。
“想聽那個創造你的人的故事。”
雲蘿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好。那就講他的故事。”
她開始講。講那個四千年前的白衣人,講他怎麼發現源毒之心,怎麼創造蜚,怎麼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怎麼用一生去彌補。講他最後的那些年,怎麼獨自守著地宮,怎麼等待一個有緣人。
蜚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後來呢?”
“後來,他等到了。”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他等到了你。”
蜚沉默片刻。
“他……是個好人。”
“是啊,他是個好人。”
爐火劈啪作響,映在每個人臉上,暖暖的。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蜚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那個創造我的人,他現在在哪裡?”
趙無眠沉默片刻。
“不知道。也許在很遠的地方,也許就在我們身邊。”
蜚想了想。
“他能看到我嗎?”
“應該能。”
蜚點點頭,閉上眼睛。
“那就好。”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
它在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