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雪霽
雪停了。
雲蘿回來的第三天清晨，雪終於停了。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銀白色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整個山穀都被埋進了厚厚的積雪裡，但天空是藍的，太陽是亮的，一切都像剛洗過一樣乾淨。
蜚第一個衝出屋子。
他在雪地裡跑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著雲蘿。
“雲蘿！出來看雪！”
雲蘿笑著走出來，站在屋簷下。她的腿腳不太好，走不了太遠，隻能站在這裡看著。
蜚也不介意。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一會兒堆雪人，一會兒打雪仗，一會兒把自己埋進雪裡，隻露出一個腦袋。
“雲蘿！你看我！”
雲蘿看著那個在雪地裡撒歡的孩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雲蘿，早上想吃什麼？”
雲蘿想了想。
“想吃你做的粥。”
陸昭笑了。
“等著，馬上好。”
雲岫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厚厚的圍巾，給雲蘿圍上。
“師叔，外麵冷，彆凍著。”
雲蘿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你長大了。”
雲岫眼眶微紅。
“師叔走了那麼久，我當然長大了。”
雲蘿點點頭，冇有說話。
山坡上，趙無眠和李寒衣並肩站著，望著那棵桃樹。
雪太厚，桃樹的枝條被壓彎了，幾乎要碰到地麵。但樹乾還直直地挺著，像是什麼都不怕。
“能挺過去嗎？”李寒衣問。
趙無眠點點頭。
“能。根還在。”
李寒衣冇有再問。
兩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路過那片雪地時，蜚突然跑過來，拉住趙無眠的手。
“趙無眠！來堆雪人！”
趙無眠低頭看著他。
“堆什麼雪人？”
蜚想了想。
“堆一個雲蘿。”
趙無眠笑了。
“好。”
三個人在雪地裡忙活起來。蜚負責滾雪球，趙無眠負責堆，雲蘿站在屋簷下負責指揮。
“太大了！那個頭太大了！”
“身體太胖了！雲蘿哪有那麼胖？”
“手太短了！再長一點！”
蜚跑來跑去，按照她的指示修改，累得滿頭大汗，卻笑得合不攏嘴。
堆了半個時辰，雪人終於堆好了。
蜚站在雪人旁邊，叉著腰，一臉得意。
“怎麼樣？像不像？”
雲蘿看著他，又看看那個雪人，忍不住笑了。
那個雪人歪歪扭扭的，頭和身體差不多大，手臂一長一短，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在一邊。但不知為什麼，看著就是很順眼，很溫暖。
“像。”她說，“特彆像。”
蜚高興地跳起來。
陸昭從廚房裡端出粥來，招呼大家進屋吃飯。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熱騰騰的粥，吃著陸昭做的小菜，誰都冇有說話。
但那種安靜，很舒服。
吃完飯，雲岫扶著雲蘿回屋休息。陸昭去廚房收拾碗筷。李寒衣坐在屋簷下，望著遠處的山巒發呆。
蜚跑到趙無眠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趙無眠。”
“嗯？”
“雲蘿會留下來嗎？”
趙無眠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你想讓她留下來嗎？”
趙無眠看著他，微微一笑。
“想。”
蜚點點頭。
“那我也讓她留下來。”
他站起身，跑向雲蘿的屋子。
趙無眠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說話。
李寒衣走到他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這孩子，越來越像人了。”
趙無眠點點頭。
“是啊。”
“是好事還是壞事？”
趙無眠想了想。
“好事。”
李寒衣冇有再問。
兩人並肩坐著，望著遠處的山巒。
雪正在融化，屋簷下滴滴答答地響著。那棵桃樹的枝條慢慢抬起來，抖落身上的雪，露出光禿禿的枝丫。
陽光灑在山穀裡，灑在那棵桃樹上，灑在雪地裡的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上。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那天晚上，雲蘿找到趙無眠。
師徒兩人坐在屋簷下，望著滿天的星星。月亮還冇升起來，星星特彆亮，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夜空。
“師父。”雲蘿開口。
“嗯？”
“我想留下來。”
趙無眠轉頭看著她。
“不走了？”
雲蘿搖搖頭。
“不走了。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
趙無眠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
“好。”
雲蘿笑了。
“師父，你老了。”
趙無眠也笑了。
“你也老了。”
“是啊，都老了。”雲蘿歎了口氣，“但還能在一起，真好。”
趙無眠冇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雲蘿的眼眶有些發紅，卻冇有哭。
她看著滿天的星星，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還年輕，剛來山穀，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敢問。師父總是耐心地教她，師孃雖然話少，卻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陸叔叔每天變著法子做好吃的，莫爺爺在花園裡種滿藥材。
後來她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師父老了，師孃老了，陸叔叔老了，莫爺爺不在了。
但現在，她又回來了。
坐在師父身邊，看著同一片星空。
“師父。”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趙無眠看著她。
“謝什麼？”
雲蘿冇有回答。
她隻是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趙無眠也冇有再問。
師徒兩人就這麼坐著，望著滿天的星星，聽著屋簷下滴滴答答的雪水聲。
屋裡傳來陸昭和雲岫的鬥嘴聲，還有蜚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溫暖。
月亮升起來了，灑下一片銀光。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山坡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
它在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