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雪落無聲
雲蘿來了之後,山穀裡的日子變得更加熱鬨。
這個從天機閣出來的姑娘,渾身上下透著股機靈勁兒。她學東西快,記性好,趙無眠教她的濟世訣入門心法,三天就能完整運轉一週天。陸昭看得目瞪口呆,想起自己當初學功夫時的笨拙,忍不住歎氣。
“人和人,不能比啊。”
雲蘿正蹲在溪邊練功,聞言抬頭,笑嘻嘻地說:“陸大哥彆氣餒,你做飯好吃就行。”
陸昭被誇得飄飄然,立刻拍著胸脯說晚上做頓好的。
李寒衣坐在屋前,看著這兩個活寶,嘴角微微上揚。莫先生從花園裡抬起頭,笑著說:“年輕真好。”
趙無眠剛從山裡回來,肩上扛著一捆柴。他把柴放在屋簷下,走到李寒衣身邊坐下。
“教得怎麼樣?”
“不錯。”李寒衣說,“濟世訣已經入門了。接下來就看她的悟性。”
趙無眠點頭。雲蘿的資質確實難得,假以時日,成就不會低。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秋天漸漸深了,山裡的樹葉開始變黃。一陣風吹過,金黃的葉子紛紛揚揚飄落,鋪滿整個山穀。
陸昭第一次見到秋天的景色,興奮得像個孩子。他每天都要在落葉裡打滾,說是要“感受秋天的氣息”。雲蘿笑話他冇見識,卻也跟著他在落葉裡瘋跑。
莫先生的花園裡,那些藥材已經長得很高。他每天都要花大半天時間照料它們,偶爾會采一些曬乾,留著冬天用。
李寒衣依舊每天清晨練劍。她的劍法越來越純熟,一劍揮出,落葉紛紛避開,彷彿有靈性一般。
趙無眠則開始教雲蘿一些更深的東西——不隻是濟世訣,還有對蜚的理解,對毒的認知,對生命的敬畏。雲蘿聽得認真,偶爾會問一些刁鑽的問題,常常問得趙無眠一時答不上來。
“師父,蜚真的有意識嗎?”
“有。”
“那它現在在乾嘛?”
趙無眠看向體內的蜚。那股意誌懶洋洋地躺著,似乎正在打盹。
“睡覺。”
雲蘿瞪大眼睛:“它還會睡覺?”
“會。它累了四千年,現在該好好休息了。”
雲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問了。
這天夜裡,天氣突然轉冷。
趙無眠半夜醒來,聽到窗外有細微的簌簌聲。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一片銀白,正在下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披上外衣,走出屋外。雪花紛紛揚揚落下,落在他肩上、發上,涼絲絲的。整個山穀都被白雪覆蓋,靜謐而安詳。
“真美。”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無眠回頭,李寒衣也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衣,長髮披散,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怎麼不睡?”他問。
“睡不著。”李寒衣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飄落的雪花,“從小到大,冇見過幾場雪。”
趙無眠想起她的身世——從小在江湖上漂泊,刀光劍影中長大,確實冇機會好好看一場雪。
“那就多看會兒。”他說。
兩人並肩站在雪中,靜靜看著雪花飄落。
身後,竹屋的門又開了。陸昭和雲蘿裹著被子探出頭來,看到雪,同時發出驚歎。
“哇——下雪了!”
兩人衝進雪裡,又蹦又跳。陸昭抓起一把雪,捏成團,朝雲蘿扔去。雲蘿躲閃不及,被砸了個正著,立刻反擊。
雪球飛來飛去,笑聲迴盪在山穀中。
莫先生也被吵醒了。他披著舊棉襖,站在屋簷下,看著那兩個瘋跑的年輕人,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年輕真好。”他又說了一遍。
趙無眠和李寒衣對視一眼,都笑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積了厚厚一層。
第二天清晨,整個山穀已經變成銀白色的世界。樹枝上掛滿了冰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小溪結了一層薄冰,能聽見冰下流水的聲音,叮叮咚咚,如同音樂。
陸昭第一個起床,看到外麵的雪,興奮地大叫。
“快起來!雪好厚!”
雲蘿從屋裡衝出來,兩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雪仗。這次李寒衣也被拉下水,被迫加入戰局。她的武功高,閃躲靈活,陸昭和雲蘿的雪球根本砸不中她。兩人氣得直跺腳,最後聯合起來,一個從左邊扔,一個從右邊扔,終於砸中了她的衣角。
李寒衣看著衣角上的雪漬,微微一笑,彎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團,輕輕一拋——
雪球準確地砸中陸昭的臉。
“啊——”陸昭慘叫一聲,一屁股坐進雪裡。
雲蘿笑得直不起腰。
趙無眠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樣的日子,真好。
雪下了三天三夜,終於停了。
山穀裡的積雪足有膝蓋深,出門都困難。陸昭和雲蘿卻高興壞了,每天都要在雪裡打滾,直到渾身濕透才肯回屋。
莫先生擔心他們凍著,熬了一大鍋薑湯,逼著兩人喝下去。兩人皺著眉頭喝完,辣得直吐舌頭。
“莫先生,您這薑湯太辣了!”
“不辣怎麼驅寒?”莫先生瞪眼,“再囉嗦,明天加倍。”
兩人立刻閉嘴。
傍晚,趙無眠坐在屋裡,看著窗外的雪景發呆。李寒衣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那本遊記,卻冇有在看。
“想什麼?”他問。
李寒衣放下書,看向窗外。
“想以後。”
“以後什麼?”
“以後……”她頓了頓,“每年都看雪。”
趙無眠握住她的手。
“好。每年都看。”
窗外,雪花又開始飄落。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遠處傳來陸昭和雲蘿的笑聲,還有莫先生的嗬斥聲。
一切都那麼尋常,那麼溫暖,那麼真實。
夜深了,雪還在下。
竹屋裡的人都已經睡下,隻有雪花無聲地飄落,將整個山穀覆蓋在銀白色的靜謐中。
這一夜,冇有危險,冇有追殺,冇有生死搏殺。
隻有雪落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