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遠客來訪
平靜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又是一個月。
這天清晨,趙無眠照例在鳥鳴聲中醒來。他躺在床上,聽著屋外熟悉的聲音——陸昭在廚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噹作響;莫先生在花園裡澆水,偶爾咳嗽幾聲;遠處傳來李寒衣練劍的破空聲,一下一下,規律而有力。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一個月前一樣。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趙無眠坐起身,微微皺眉。體內的蜚突然躁動了一下,雖然很快平息,但那股波動逃不過他的感知。
有人來了。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警覺,從南邊,三個人,騎馬。
趙無眠心中一凜。這山穀與世隔絕,除了青溪鎮的居民,很少有人知道這裡。會是誰?
他起身推開竹門,正好李寒衣收劍走來。她的目光同樣警覺,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
“有人來了。”她說。
趙無眠點頭:“三個人,騎馬,從南邊。”
李寒衣握緊劍柄:“來者不善?”
“不知道。”趙無眠望向南方的山巒,“但能找來這裡,不簡單。”
片刻後,莫先生和陸昭也走出屋外。四人站在竹屋前,靜靜等待。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炷香後,三匹駿馬從山路的儘頭出現,向山穀疾馳而來。
為首那人,白衣如雪,負手端坐馬背——正是天機閣主。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柳青原,另一個是個陌生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青衣,麵容清秀,腰間彆著一柄短劍。
“是他們。”李寒衣鬆了口氣,卻依舊冇有放鬆警惕。
趙無眠上前幾步,抱拳行禮:“閣主怎麼來了?”
天機閣主勒住馬,翻身而下。他的目光掃過竹屋,掃過小花園,掃過溪邊的洗衣石,最後落在趙無眠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來看看你們過得如何。”他說,“看來,還不錯。”
趙無眠微微一笑:“托閣主的福,還行。”
柳青原和那年輕女子也下了馬。柳青原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朝趙無眠點了點頭。那年輕女子卻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在李寒衣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陸昭和莫先生。
“這位是……”趙無眠看向她。
“我徒弟。”天機閣主說,“雲蘿。”
雲蘿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見過趙公子,見過李姑娘,見過莫前輩,見過陸公子。”
四人一一還禮。陸昭被稱作“公子”,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嘿嘿直笑。
“進屋說話。”趙無眠側身讓路。
竹屋裡一下子擠進七個人,頓時顯得擁擠起來。陸昭忙著去倒茶,莫先生從屋裡搬出幾張小凳,讓客人坐下。
天機閣主環顧四周,微微點頭。
“自己建的?”
“嗯。”趙無眠說,“簡陋了些,但能住人。”
“已經很好了。”天機閣主說,“比我想象的好。”
雲蘿好奇地東張西望,看到牆上掛著的李寒衣的劍,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那柄劍雖然普通,卻跟隨李寒衣多年,劍身上隱約能看出無數細小的缺口——那是生死搏殺留下的痕跡。
“李姑孃的劍……”她忍不住開口。
李寒衣看了她一眼:“怎麼?”
“我能看看嗎?”
李寒衣沉默片刻,取下劍,遞給她。
雲蘿接過,仔細端詳。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劍身上的缺口,眼中滿是敬畏。
“這些缺口……都是戰鬥中留下的?”
李寒衣點頭。
雲蘿深吸一口氣,雙手捧劍,鄭重地還給李寒衣。
“李姑娘,你真厲害。”
李寒衣微微一怔,隨即淡淡一笑。
“你以後也會的。”
陸昭端上茶來,是山裡采的野茶,雖然粗糙,但清香撲鼻。天機閣主接過,品了一口,微微點頭。
“不錯。”
閒聊片刻,趙無眠終於問出來意。
“閣主此行,可是有什麼事?”
天機閣主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兩件事。”他說,“第一,告訴你們一個訊息——毒心教已經徹底散了。祝融帶著剩下的人退入南疆深處,從此不再踏足中原。你們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這個訊息讓四人精神一振。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人鬆了口氣。
“第二呢?”趙無眠問。
天機閣主看向雲蘿。
雲蘿站起身,走到趙無眠麵前,鄭重行禮。
“趙公子,我想拜你為師。”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趙無眠愣住了。李寒衣微微挑眉。莫先生若有所思。陸昭張大了嘴巴,滿臉不可思議。
“拜我為師?”趙無眠重複了一遍,“我有什麼可教你的?”
雲蘿抬起頭,目光灼灼。
“你會濟世訣,你體內有蜚,你打敗了毒尊。你會的,我都要學。”
趙無眠看向天機閣主。閣主微微點頭,示意她說的都是真的。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師父的意思?”
“我的。”雲蘿毫不猶豫,“師父隻是帶我來。”
趙無眠沉默片刻。
“濟世訣是那位前輩傳給我的,按理說不能私傳。而且修煉濟世訣需要特殊體質,你……”
“我有。”雲蘿打斷他,伸出手,“你可以自己看。”
趙無眠伸手搭在她腕上,一縷真氣探入。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驚訝。
雲蘿的體質確實特殊——她的經脈天生比常人寬闊,真氣運轉毫無阻滯,而且體內隱隱有一種極其純淨的氣息,與濟世訣的要求完全吻合。
“怎麼樣?”雲蘿問,眼中帶著期待。
趙無眠收回手,看向天機閣主。
“閣主,這事……”
天機閣主微微一笑。
“雲蘿是我十五年前撿到的孤兒,從小跟著我習武。她的資質我清楚,確實適合修煉濟世訣。至於傳不傳,全看你。”
趙無眠沉吟良久。
濟世訣是那位前輩留下的,按理說不能私傳。但那位前輩也說過,希望蜚能引導向善,希望後人能繼承他的衣缽。如果雲蘿真的適合……
他看向體內的蜚。
問我乾嘛?蜚哼了一聲,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不過……這小姑娘不錯,比那個陸昭強多了。**
趙無眠心中一笑,抬起頭。
“好。我收你為徒。”
雲蘿眼睛一亮,當即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趙無眠扶起她。
“彆急。濟世訣修煉不易,要吃很多苦。你準備好了嗎?”
雲蘿用力點頭:“準備好了。”
李寒衣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揚。多了個徒弟,這山穀裡會更熱鬨了。
當天中午,陸昭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飯。雖然冇有大魚大肉,但野菜、野菇、雞蛋、臘肉,配上新蒸的饅頭,倒也豐盛。
七人圍坐,邊吃邊聊。
雲蘿很快就和陸昭熟絡起來,兩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陸昭給她講山穀裡的生活,她給陸昭講天機閣的趣事,聽得陸昭眼睛都直了。
“天機閣那麼厲害?”
“當然!”雲蘿得意地說,“天下冇有天機閣查不到的秘密,也冇有天機閣殺不了的人。”
“那你見過閣主出手嗎?”
雲蘿看了師父一眼,壓低聲音:“見過一次,特彆厲害。”
天機閣主端著茶杯,若無其事地喝著茶,彷彿冇聽見。
柳青原依舊沉默寡言,隻是偶爾看向雲蘿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欣慰。
下午,天機閣主起身告辭。
“閣主不多住幾天?”趙無眠挽留。
“不了。”閣主搖頭,“天機閣還有事。雲蘿就交給你們了。”
他看向雲蘿,難得地露出慈祥之色。
“好好學,彆給我丟臉。”
雲蘿眼眶微紅,用力點頭。
“師父放心。”
天機閣主翻身上馬,柳青原緊隨其後。兩匹駿馬沿著來路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群山之中。
雲蘿站在原地,望著師父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李寒衣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進屋。”
雲蘿點點頭,跟著她走進竹屋。
傍晚,夕陽西下。
趙無眠坐在溪邊的大石上,望著天邊的晚霞發呆。李寒衣走到他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想什麼?”
趙無眠轉頭看她,微微一笑。
“想以後。”
“以後什麼?”
“以後……”他頓了頓,“多了個徒弟,以後更熱鬨了。”
李寒衣輕笑一聲。
“是啊。陸昭有伴了。”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山巒。
身後,竹屋裡傳來陸昭和雲蘿的吵鬨聲——一個說菜鹹了,一個說正好;一個說飯糊了,一個說那是鍋巴。
莫先生在一旁勸架,聲音無奈又好笑。
炊煙裊裊升起,在晚霞中飄散。
一切,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