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尋常日子
日子像溪水一樣，緩緩流淌。
轉眼間，四人在山穀中已經住了一個月。
清晨，趙無眠在鳥鳴聲中醒來。陽光透過竹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躺在床上，聽著屋外的聲音——陸昭在廚房裡忙活著，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莫先生在屋前的小花園裡澆水，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遠處傳來李寒衣練劍的破空聲，一下一下，規律而有力。
他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起身，推開竹門，清晨的涼意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飯香——陸昭今天做的應該是粥。
走到屋前的小溪邊，李寒衣正好收劍。她穿著一身素色短裙，長髮隨意挽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看到趙無眠，她微微點頭。
“醒了？”
“嗯。”趙無眠在她身邊站定，“練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
趙無眠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不管前一天多累，不管天氣如何，她每天清晨都會練劍一個時辰，雷打不動。這份自律，這份堅持，是他最佩服的地方。
“走吧，回去吃飯。”他說。
兩人並肩向竹屋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廚房裡，陸昭正得意洋洋地展示他的新作品——一鍋金黃色的玉米粥，配著幾碟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那雞蛋是他自己養的三隻母雞下的，雖然不多，但每一顆都是他的心血。
“來來來，嚐嚐！”他熱情地招呼著，“這玉米是我自己種的，這雞蛋是我自己養的雞下的，絕對新鮮！”
四人圍坐在桌旁，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嗯。”莫先生點頭，“比上個月進步多了。”
陸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無眠也點頭，“繼續努力，再過幾個月，就能趕上鎮上的客棧了。”
陸昭嘿嘿一笑，乾勁十足。
吃過早飯，各忙各的。
莫先生去小花園裡照料他的藥材。那些種子已經發芽，長成一片嫩綠的幼苗。他每天都要花大半天時間伺候它們——澆水、施肥、除蟲，比照顧孩子還精心。
陸昭去溪邊洗衣服。這是他主動攬下的活，說是要鍛鍊自己的生活能力。雖然洗得不太乾淨，但勝在認真，一件一件搓得仔細。
李寒衣坐在屋前的大石上，手裡拿著一本從鎮上買來的書，安靜地讀著。那是本遊記，講的是一個讀書人遊曆天下的見聞。她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偶爾會抬頭看一眼遠方的山巒，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趙無眠則在屋裡修煉濟世訣。
雖然已經小成，但他從不懈怠。每日早晚各練一個時辰，雷打不動。蜚的力量在他體內緩緩流淌，溫順而聽話，與他的真氣完全融合。
你現在比剛離開萬毒窟時又強了不少。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讚賞，這樣下去，再過半年，你就能徹底掌控我了。
“還早。”趙無眠說，“濟世訣越往後越難，不能心急。”
你倒是沉得住氣。
“急也冇用。”
蜚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中午，陸昭做了午飯——野菜麪條。野菜是他從山裡采的，麪條是鎮上買的，簡單卻可口。四人圍坐，邊吃邊聊。
下午，李寒衣提議去鎮上逛逛。陸昭第一個響應，他已經半個月冇出門了，早就憋壞了。莫先生也要去買些藥材種子，於是四人一起出發。
沿著山路走了半個時辰，青溪鎮出現在眼前。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人來人往，熱熱鬨鬨。四人分頭行動，約定傍晚在鎮口的客棧彙合。
趙無眠陪著李寒衣在街上慢慢走。她今天冇有穿那身勁裝，而是換了一件素色的衣裙，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子。但她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還是與尋常人不太一樣——那是練武之人纔有的氣質，藏不住的。
“想買什麼？”趙無眠問。
李寒衣想了想：“冇什麼特彆想買的。就是……想出來走走。”
趙無眠點點頭，陪著她繼續走。
路過一個賣首飾的小攤，李寒衣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個小小的銀簪上。那簪子很素淨，隻有一朵簡單的梅花，雕刻得卻很精緻。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嬸，見有人駐足，立刻熱情地招呼起來：“姑娘好眼力！這可是上好的銀簪，純手工打造，整個鎮子隻有這一根！”
李寒衣拿起簪子，仔細端詳。
“喜歡？”趙無眠問。
她搖搖頭，放下簪子：“走吧。”
趙無眠看了她一眼，冇有多說。但等他們走遠後，他又悄悄折返，買下了那根簪子。
傍晚，四人在客棧彙合。
陸昭買了滿滿一包袱東西——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還有幾本話本小說。莫先生提著幾包藥材種子，還有一小壇酒。李寒衣空著手，什麼都冇買。
趙無眠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遞給她。
“給你。”
李寒衣接過，開啟一看——是那根銀簪。
她愣住了。
“你……”
“喜歡就買。”趙無眠說，“不用想那麼多。”
李寒衣握著那根簪子，久久不語。月光下，她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
“……謝謝。”
“走吧，回家。”趙無眠說。
四道身影離開小鎮，向山穀走去。身後，青溪鎮的燈火漸漸遠去，前方，是家的方向。
回到竹屋時，天已經黑了。
陸昭去廚房熱飯，莫先生點起油燈，李寒衣坐在桌旁，手裡還握著那根簪子。
趙無眠在她身邊坐下。
“不戴上試試？”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將簪子遞給陸昭：“幫我戴上。”
陸昭受寵若驚，手忙腳亂地接過簪子，笨手笨腳地替她插在發間。簪子上的梅花在她烏黑的髮絲間微微晃動，素雅而美麗。
“好看！”陸昭由衷地讚歎。
莫先生也點頭：“確實好看。這手藝，不比城裡的差。”
李寒衣看向趙無眠，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趙無眠看著她，微微一笑。
“好看。”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她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吃過晚飯，四人坐在屋前，看著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夜空。偶爾有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陸昭仰著頭，感歎道：“真好看。以前在山裡的時候，從來冇注意過星星。”
莫先生說：“那是因為你以前隻顧著逃命，哪有心情看星星。”
陸昭想了想，點頭：“也是。”
李寒衣靠在趙無眠肩上，靜靜看著星空。她冇有說話，但趙無眠能感覺到，她此刻很放鬆，很安心。
你們人類真奇怪。蜚的聲音突然響起，每天做同樣的事，看同樣的風景，卻不覺得無聊。
趙無眠在心中笑了。
“不無聊。因為身邊的人不一樣。”
……不懂。
“以後你會懂的。”
蜚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夜深了，四人各自回屋休息。
趙無眠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心中湧起一股滿足。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靜，安穩，有喜歡的人在身邊，有朋友在隔壁，有吃有喝，有忙有閒。
雖然平淡，卻是他用命換來的。
值得。
窗外，月光灑在竹屋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鳴叫，又漸漸遠去。
新的一天，很快就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