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竹屋炊煙
十日後，四人終於找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片隱藏在群山深處的穀地，四麵環山，隻有一個狹窄的入口。穀中有一條小溪流過，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穀底是一塊平坦的草地，周圍長滿高大的樹木，將整個山穀遮蔽得如同天然的屏障。
“就是這裡。”趙無眠站在穀口，望著眼前的景象，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李寒衣走在他身側，同樣打量著這片陌生的土地。這裡離最近的村莊有三十裡，離官道有五十裡，與世隔絕，卻又不像毒林那樣凶險。有山，有水，有樹，有草，是個安家的好地方。
陸昭已經迫不及待地衝進穀中，在小溪邊蹲下，伸手掬起一捧水，嚐了嚐。
“甜的！”他驚喜地喊道，“這水是甜的！”
莫先生笑著搖頭：“這孩子，越來越冇規矩了。”
但他自己也冇忍住，緩步走進穀中，環顧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地方。”他說，“住在這裡，能多活十年。”
趙無眠看向李寒衣。
“你覺得呢？”
李寒衣點點頭。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趙無眠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安家的第一步，是搭房子。
四個人，除了陸昭還算年輕力壯，其餘三個都不適合乾重活。莫先生年過半百，舊傷未愈；李寒衣雖然武功高強，但搭建房屋這種事，她也是頭一回；趙無眠體內有蜚的力量，但總不能為了搭房子動用那股四千年的古老存在。
好在，陸昭雖然武功低微，乾活卻是一把好手。他從小在南疆的山林中長大，砍樹、劈柴、搭棚子，樣樣都會。他帶著三人，從砍伐木材開始，一點一點地搭建起未來的家。
第一天，他們砍了二十棵樹，拖回穀中，剝去樹皮，晾曬備用。陸昭的手被磨出幾個水泡，但他毫不在意，依舊乾勁十足。
第二天，他們開始挖地基。莫先生負責設計，李寒衣負責挖土，趙無眠負責搬運石塊，陸昭負責打樁。四個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一天下來，地基已經初具規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房屋一天天成形。
第七天的傍晚，最後一根房梁架好，第一座竹屋終於落成。
那是一座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屋子——三間正屋，一間廂房，一個廚房，都是用竹子和木頭搭建而成，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雖然簡陋，但結實，能遮風擋雨。
陸昭站在屋前，叉著腰，滿臉得意。
“怎麼樣？我的手藝不錯吧？”
莫先生點頭：“是不錯。比我想象的好。”
李寒衣走進屋裡，環顧四周。地麵鋪著平整的石板，牆壁是密實的竹片，窗戶上糊著透光的油紙。雖然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但她已經能想象出未來的樣子——這邊放一張床，那邊擺一張桌子，窗下放一個梳妝檯……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臉微微一紅，轉身走出屋外。
趙無眠正站在小溪邊，望著夕陽發呆。
“想什麼？”她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趙無眠轉頭看她，微微一笑。
“想明天。”
“明天做什麼？”
“明天……”他頓了頓，“去鎮上買些傢俱。床，桌子，椅子，鍋碗瓢盆。還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遞給她。
李寒衣接過，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把鑰匙，鐵製的，做工粗糙，卻明顯是新的。
“這是……”
“大門的鑰匙。”趙無眠說，“我們四個人，一人一把。這是你的。”
李寒衣握著那把鑰匙，久久不語。
她從小在江湖上漂泊，住過客棧，住過破廟，住過山洞，住過彆人家的屋簷。從來冇有一把鑰匙，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謝謝。”她輕聲說。
趙無眠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以後，這裡就是家了。”
第二天，四人一起去了三十裡外的鎮上。
那是一個叫“青溪”的小鎮，不大，隻有兩三百戶人家，但該有的都有——鐵匠鋪、木匠鋪、雜貨鋪、布莊、客棧，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集市。
他們分頭行動。陸昭去買糧食和種子，莫先生去買藥材和農具，李寒衣去買布料和被褥，趙無眠則去了木匠鋪。
木匠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陳，手藝在鎮上數一數二。他聽了趙無眠的要求，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
“五兩銀子，全套傢俱。床兩張，桌一張，椅四把，櫃兩個。一個月後交貨。”
趙無眠搖頭：“半個月。”
陳木匠皺眉：“半個月太趕，除非加錢。”
“加多少？”
“八兩。”
趙無眠冇有猶豫，從懷裡掏出八兩銀子，放在桌上。
“半個月後，我來取。”
陳木匠看著那堆銀子，又看看趙無眠，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小夥子，你買這麼多傢俱，是成親用？”
趙無眠一怔，隨即笑了。
“算是吧。”
陳木匠也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好，衝你這句話，我給你趕工。半個月後，保證讓你滿意。”
離開木匠鋪，趙無眠在街上慢慢走著。
這個小鎮不大，但很熱鬨。街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有牽著牛經過的農人，有追逐打鬨的孩童，有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尋常，那麼……真實。
他想起幾個月前的自己，還在毒林中掙紮求生，隨時可能死在某隻毒獸的爪下。如今，卻站在這樣一個小鎮上，為即將建成的家購置傢俱。
變化太大，快得讓人有些不真實。
這就是你們人類的生活？**蜚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好奇。
“嗯。”趙無眠在心中迴應，“很普通，很平淡。”
**不刺激嗎？不危險嗎？不精彩嗎？**
趙無眠笑了。
“刺激危險精彩的日子，我們過得夠多了。現在，該過過普通平淡的日子了。”
蜚沉默片刻。
我不懂。但你喜歡就好。**
趙無眠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
傍晚，四人在鎮口的客棧彙合。
陸昭揹著一個巨大的包袱，裡麵裝滿了糧食和種子，累得滿頭大汗。莫先生提著兩個藥包，氣定神閒。李寒衣抱著幾匹布料，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都買齊了？”趙無眠問。
“齊了。”三人異口同聲。
“那就回去吧。”
四道身影離開小鎮，沿著山路向山穀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山路上，重疊在一起，彷彿再也分不開。
半個月後，傢俱如期而至。
陳木匠親自帶著兩個徒弟，用牛車將傢俱送到穀口。當他看到那座隱藏在深山中的竹屋時，眼中滿是驚訝。
“你們就住這兒？”
“嗯。”趙無眠點頭，“進來坐坐？”
陳木匠擺擺手：“不了不了，還要趕回去。你們慢慢收拾，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
他趕著牛車離開，走出一段路，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竹屋，喃喃道：“這年輕人，有意思。”
傢俱搬進屋，原本空蕩蕩的房間立刻有了生機。
那張大床擺在東廂房，鋪上李寒衣新買的被褥，柔軟舒適。那張桌子擺在堂屋，配著四把椅子，剛好夠四個人吃飯。那兩個櫃子，一個放在趙無眠房間，一個放在李寒衣房間，用來放衣物雜物。
陸昭在廚房裡忙活著，第一次用新買的鍋碗瓢盆做飯。他的手藝依舊不怎麼樣，但比之前進步了許多——至少，這次冇有把乾糧烤焦。
莫先生在屋前的小花園裡忙碌著，將買來的藥材種子一顆顆種下。他說，等這些藥材長起來，以後有個頭疼腦熱的，就不用跑三十裡去鎮上了。
李寒衣坐在溪邊的大石上，手裡握著那隻木鳥，望著夕陽發呆。趙無眠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側坐下。
“想什麼？”
李寒衣轉頭看他，微微一笑。
“想以後。”
“以後什麼？”
“以後……”她頓了頓，“每天這樣坐著，看夕陽，挺好。”
趙無眠握住她的手。
“那就每天看。”
夕陽漸漸沉入山巒，將整個山穀染成金紅色。炊煙從竹屋的煙囪中嫋嫋升起，在晚霞中飄散。遠處傳來歸鳥的鳴叫，一聲一聲，清脆悅耳。
屋內，陸昭的喊聲傳來：“吃飯了！”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
“走吧。”趙無眠起身，拉著她的手。
李寒衣跟著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夕陽，轉身向竹屋走去。
身後，溪水潺潺，晚風輕拂。
一切，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