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魔蹤初現險還生
丹藥的暖流在農小園體內緩緩化開,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憊。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努力汲取著這難得的安寧,試圖恢複一絲力氣。越煞依舊閉目調息,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晦暗不明,唯有那微蹙的眉頭顯示他體內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洞外,荒原的寒風如同怨靈的哀嚎,永無止境地呼嘯著,捲起沙石,拍打在岩壁上,發出令人不安的窸窣聲。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與喧囂交織中,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嚎的窸窣聲,隱隱約約地傳入農小園耳中。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燥的礫石上快速爬行,又像是低沉的喘息,正從四麵八方緩緩靠近。
農小園的心猛地一提,警惕地坐直了身體,側耳傾聽。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絕非錯覺!
“越煞……”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喚道。
越煞幾乎在她開口的瞬間便睜開了眼睛!他顯然也早已察覺,眸中銳光一閃,抬手示意她噤聲,同時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邊緣,透過岩石縫隙向外望去。
農小園屏住呼吸,也跟著湊過去。
隻看了一眼,她的血液幾乎都要凍結!
隻見灰濛濛的月光下,荒原之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數十雙幽幽閃爍的**綠芒**!那些綠芒如同鬼火般飄忽不定,正從四麵八方朝著他們藏身的岩洞緩緩逼近!
隨著距離拉近,它們的身影逐漸清晰——那是一種形似餓狼,卻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甲,獠牙外翻,口中滴淌著腐蝕性唾液的**魔物**!它們的眼睛閃爍著貪婪與暴戾的凶光,四肢利爪摳抓著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是低階魔狼,嗅到生人氣息了。”**越煞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卻帶著一絲凝重,“此地果然接近魔域邊緣。”
農小園臉色煞白,心臟狂跳。這些魔狼單體氣息並不算太強,大約相當於煉氣中後期的修士,但數量如此之多,而且看它們配合默契的包圍態勢,顯然極具威脅!更何況,她和越煞如今都是重傷未愈!
“怎麼辦?”農小園的聲音帶著哭腔。
越煞目光飛速掃視洞外,大腦冷靜地計算著。硬拚,以他現在的狀態,或許能殺出重圍,但農小園絕無幸理。固守,這岩洞並非絕地,一旦被徹底圍死,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守。”越煞瞬間做出判斷,語氣斬釘截鐵,“我引開它們,你趁機向東南方向跑,那邊地勢較高,或許有藏身之處。”
“不行!”農小園想也冇想就脫口而出,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傷得這麼重,不能再去冒險!要走一起走!”
越煞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那手上還纏著他親手包紮的布條。他眉頭蹙起,語氣冷了幾分:“一起走,誰也走不了!它們的目標主要是氣血更旺盛的我!聽話!”
最後兩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隱隱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焦灼。
農小園還欲再說,洞外的魔狼群已經失去了耐心。為首一隻格外雄壯的魔狼仰頭髮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嚎叫,所有魔狼瞬間如同得到指令,猛地加速,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岩洞撲來!
腥風撲麵!
“走!”越煞猛地一把將農小園推向洞內深處,自己則轉身,並指如劍,一道淩厲的銀色劍氣悍然劈向衝在最前麵的幾隻魔狼!
嗤啦!
劍氣過處,兩隻魔狼瞬間被斬為兩截,紫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但更多的魔狼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瞬間將洞口堵死!
越煞身陷重圍,劍指翻飛,劍氣縱橫,每一次出手都必有魔狼斃命。但他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每一次運功都牽動內傷,嘴角不斷溢位血沫。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滯澀,顯然是在透支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為農小園爭取時間。
農小園被推得踉蹌後退,看著越煞在狼群中浴血奮戰、搖搖欲墜的背影,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不能走!絕不能丟下他一個人!
強烈的念頭驅使著她。她猛地擦去眼淚,目光飛快地掃過洞內。忽然,她注意到洞壁某些縫隙中生長著一些不起眼的灰白色苔蘚!
“腐骨苔!”農小園腦中靈光一閃!這是一種低階毒草,其孢子粉末具有強烈的刺激性,能短暫麻痹妖獸的感官!雖然對皮糙肉厚的魔狼效果可能有限,但或許能製造混亂!
她立刻撲過去,不顧一切地用受傷的手拚命刮取那些苔蘚,迅速將其揉搓成粉末狀。
而此時,洞口的越煞已是險象環生!一隻魔狼趁機從他劍光縫隙中撲入,利爪直掏他的後心!
“小心!”農小園驚駭大叫!
越煞彷彿背後長眼,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肩胛處依舊被利爪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將那魔狼頭顱刺穿,但身形也是一個踉蹌!
就是現在!
農小園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她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把混合著她鮮血的腐骨苔粉末,朝著洞口蜂擁而至的魔狼群狠狠揚去!
“噗——!”
淡灰色的粉末瀰漫開來,大部分被魔狼吸入鼻中。
效果立竿見影!
衝在最前麵的七八隻魔狼頓時發出了痛苦的噴嚏和哀嚎,動作變得混亂而遲滯,不停地甩著頭,彷彿失去了方向感,甚至開始互相撕咬碰撞!洞口的攻勢為之一亂!
越煞何等人物,雖不知農小園用了什麼,但瞬間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強提一口氣,劍勢驟然變得狂暴,如同旋風般捲過,瞬間將眼前混亂的魔狼清空一片!
“走!”他低喝一聲,一把抓住農小園的手腕,趁著魔狼陣腳大亂的間隙,猛地衝出了岩洞,朝著之前確定的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是魔狼群憤怒而不甘的咆哮聲!
兩人一路狂奔,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越煞不顧傷勢,強行催動身法,農小園也拚儘了全力。
不知跑了多遠,直到身後的狼嚎聲漸漸遠去,再也看不到那些幽綠的眼睛,兩人才力竭地癱倒在一處背風的巨石之後,劇烈地喘息著,渾身都被冷汗和血汙浸透。
劫後餘生的恐懼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
農小園看著越煞肩胛處那猙獰的傷口和愈發蒼白的臉色,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
若不是為了護著她,他本不必如此狼狽,傷上加傷。
越煞喘息稍定,聞言轉過頭看她。月光下,她臉上淚痕交錯,顯得格外脆弱,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愧疚和後怕。
他沉默地看著她,許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緩和:“若非你那把藥粉,局麵更糟。”
他冇有說“沒關係”,也冇有安慰,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但這近乎肯定的言語,卻讓農小園的淚水流得更凶,心中那份沉重的負罪感,似乎悄然減輕了一絲。
越煞似乎不習慣應對眼淚,有些生硬地移開目光,開始檢查自己肩胛的傷口。魔狼利爪帶有汙穢魔氣,必須儘快處理。
農小園見狀,連忙擦乾眼淚,湊過去:“我幫你!”
這一次,越煞冇有拒絕。
農小園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傷口,擠出汙血,又取出身上僅剩的、能稍微剋製魔毒的藥粉敷上,最後撕下自己內裙相對乾淨的布料,為他仔細包紮。
整個過程,越煞始終沉默著,任由她動作,隻是在她指尖偶爾碰到他麵板時,身體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包紮完畢,兩人再次陷入沉默。經曆方纔生死一線的並肩作戰,某種無形的隔閡似乎被打破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血與火氣息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流轉。
荒原的夜空,星辰隱匿,唯有寒風依舊。
但在這巨石之後,兩顆原本遙遠的心,卻在絕境中,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