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心扉微敞見真意
魔狼的威脅暫時遠去，但荒原的夜依舊冰冷刺骨。寒風從巨石的縫隙中鑽入，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關打顫的寒意。
越煞肩胛處的傷口雖經處理，但魔氣侵蝕帶來的陰冷痛楚，以及強行催動功法引發的內傷反噬，讓他渾身冰冷，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甚至連嘴唇都微微發青。他靠坐在石壁上，身體難以抑製地輕微顫抖，竭力運轉著微薄的劍元抵抗著體內的冰寒與劇痛，卻收效甚微。
農小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急如焚。此地靈氣稀薄，丹藥也已用儘，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被活活凍死或傷勢惡化而亡！
必須想辦法取暖！
她環顧四周，荒原之上除了礫石便是枯死的苔蘚，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生火的材料。
目光最後落回到越煞冰冷的身軀上，農小園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的紅暈。
她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地靠近越煞，然後，在他略顯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伸出手，輕輕環抱住了他冰冷僵硬的身體，將自己的體溫渡了過去。
越煞的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什麼東西燙到一般，下意識地就要推開她。
“彆動！”農小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有一絲哽咽，“你想被凍死在這裡嗎？！”
她的懷抱溫暖而柔軟，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與他周身的冰冷和血腥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突如其來的貼近讓越煞渾身緊繃，肌肉僵硬，那屬於劍修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本能讓他極度不適。
但農小園抱得很緊，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冰冷的後背上，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委屈和後怕：“剛纔……剛纔我以為你要死了……嚇死我了……”
她的眼淚溫熱，透過單薄的衣衫，烙印在他的麵板上，帶來一陣戰栗般的灼熱。
越煞推拒的動作頓住了。他感受到身後那具溫暖身體的微微顫抖，感受到那滾燙的、帶著濕意的淚水，也聽到了她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恐懼與……關切。
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而溫熱的情緒，如同破冰的春水，悄然湧上他冰冷沉寂的心頭。那緊繃的身體，竟在她的眼淚和擁抱中，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不再抗拒，隻是依舊沉默地坐著，任由她抱著，汲取著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洞外寒風呼嘯，洞內卻因這緊密的依偎，而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長久的沉默之後，或許是這脆弱環境下的相互依存減弱了心防，又或許是農小園的舉動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越煞忽然極其緩慢地、沙啞地開口，打破了沉寂。
“那日毒林……”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我並非……刻意辱你。”
農小園的身體微微一僵，環抱著他的手也收緊了些許。她冇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那件事。
“我身受叛徒暗算，重傷昏迷，劍元潰散，靈智混沌……”越煞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敘述他人的事情，但那緊繃的聲線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醒來後……元陽已失，道基受損，隻覺奇恥大辱，怒火攻心……故而……”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農小園已然明白。他當時的暴怒和追殺，並非針對她個人，而是針對那個毀他道基、令他蒙受恥辱的“未知凶手”。當他確認凶手是她時，那種被“弱者”褻瀆的憤怒或許更甚。
“我知那非你之過。”越煞繼續道，語氣依舊生硬，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歉疚？“隻是……一時難以接受。”
農小園將臉埋在他背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我也有錯……若非我誤食毒草，神智不清，也不會……不會釀成大錯……連累你至此……”
兩人之間那最大的心結與隔閡，在這荒原寒夜，脆弱相依的時刻，終於被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角。
又是一陣沉默。身體的貼近讓某些感受變得無法忽視。
越煞忽然極低地、幾乎如同歎息般問了一句：“孩子……他……可還安好？”
農小園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她冇想到，這個看似冰冷、隻執著於劍道的男人，竟會主動問起這個意外而來的生命。
“嗯……”她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母性的柔軟，“他……很頑強。”
越煞不再說話。但農小園卻能感覺到，在她回答之後，他原本依舊有些僵硬的身體，似乎徹底放鬆了下來。一種無聲的、奇異的聯絡，通過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
身體的溫暖漸漸驅散了越煞體內的部分寒意，他的氣息也變得平穩了許多。農小園依舊抱著他，卻冇有了最初的尷尬，隻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平靜。
“睡吧。”越煞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溫和了些許，“我守著。”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農小園確實疲憊到了極點，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靠在他寬闊卻單薄的後背上，閉上了眼睛。儘管環境依舊惡劣，傷勢依舊沉重，前路依舊迷茫，但這一刻，她竟感到了一種久違的、難以言喻的心安。
在她即將沉入夢鄉之際，彷彿聽到一聲極輕極低的歎息，以及一句模糊得幾乎聽不清的呢喃，隨風消散在寒夜裡：
“或許……這便是師尊所說的……劫亦是緣……”
夜，深沉而漫長。
但巨石之下，相擁依偎的兩人，卻彷彿為這冰冷的荒原，點亮了一盞微弱的、溫暖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