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荒原初霽情暗生
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農小園隻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彷彿被挪移錯位。就在她幾乎要暈厥過去時，那股力量驟然消失。
噗通！噗通！
兩人重重摔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麵上，揚起一片乾燥的塵土。
農小園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氣。她艱難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天空是一種灰濛濛的鉛灰色，不見日月，隻有稀薄而冰冷的光線勉強灑落。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覆蓋著黑色礫石和枯黃苔蘚的荒原，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捲起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嗚的呼嘯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貧瘠、荒涼、甚至帶著淡淡魔氣的味道，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裡絕非劍宗地界，甚至不像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處修仙地域。
“越煞？”農小園猛地想起什麼，急忙環顧四周。
隻見越煞就摔落在她不遠處，他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另一隻手緊緊按著胸口，臉色蒼白得嚇人，唇角不斷有鮮血溢位，顯然最後強行施展那驚天一劍以及空間傳送的壓力，讓他本就未痊癒的傷勢再次加重。
農小園心中一緊，連滾爬爬地衝過去：“你怎麼樣？！”
越煞抬起手，示意她彆碰自己。他閉目凝神，極力調息，試圖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再次躁動起來的劍煞。但此地靈氣稀薄至極，療傷效果微乎其微。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聲音沙啞得厲害：“無妨……死不了。”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陌生的荒原，眉頭緊緊鎖起：“古傳送陣年代太過久遠，座標早已偏差……此地，我也不知是何處。”
這個認知讓農小園的心沉了下去。前路未知，後有追兵（或許暫時冇有），兩人皆帶傷，還身處如此惡劣的環境……
“先離開這裡，找個能避風的地方。”越煞當機立斷，強撐著傷勢，辨認了一下風向，選擇了一個背風的方向前行。
農小園連忙跟上。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涼的礫石地上行走，寒風刺骨，刮在臉上生疼。農小園修為低微，很快便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瑟瑟發抖。
走在前麵的越煞忽然停下腳步。他解下自己那件已然破損不堪的玄色外袍，看也冇看，反手遞給了農小園。
農小園一愣：“我不冷，你……”
“穿上。”越煞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若病倒，更是累贅。”
話雖不好聽，但那遞過來的衣袍卻帶著他殘留的體溫。農小園看著他那同樣單薄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裹在身上。衣袍上還帶著淡淡的冷冽氣息和一絲血腥味，卻奇蹟般地驅散了不少寒意。
又行了一段路，農小園體力消耗極大，腳步越來越虛浮。越煞雖然傷勢更重，但底子深厚，步伐依舊沉穩。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支，速度不著痕跡地放緩了許多。
終於，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他們找到了一處巨大的、風化的岩石形成的天然避風所。裡麵空間不大，卻足以遮擋那刮骨的寒風。
一進入岩洞，越煞便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紅色的淤血，身體晃了晃，倚著石壁緩緩滑坐在地，氣息瞬間變得極其紊亂，那壓製下去的劍煞之氣似乎又有反撲的跡象。
“越煞！”農小園驚呼，慌忙上前。
“彆過來！”越煞低吼一聲，聲音虛弱卻帶著警示，“我需立刻調息壓製……劍氣無眼，會傷到你……”
他說完，便再也無法多言，立刻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功法，與體內狂暴的力量抗爭。他的身體表麵再次浮現出淡淡的青黑色紋路，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農小園心急如焚，卻不敢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貿然上前隻會添亂。
洞外寒風呼嘯，洞內隻有越煞壓抑痛苦的喘息聲。
農小園抱緊雙臂，蜷縮在角落，又冷又餓又擔心，一種深切的茫然和無助感席捲了她。她看著越煞痛苦的模樣，想起這一路來的驚心動魄，想起他看似冰冷實則數次相護的舉動，心中百感交集。
若不是那場荒唐的意外，他們本該是永無交集的平行線。可如今，他們的命運卻死死捆綁在了一起，亡命天涯，生死與共。
這種關係，複雜得讓她心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越煞周身的紊亂氣息終於漸漸平複下去，那駭人的青黑色紋路也緩緩隱冇。他疲憊不堪地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農小園立刻湊近些許，小心翼翼地問：“你好些了嗎？”
越煞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個寒玉小瓶，倒出裡麵最後一粒療傷丹藥，卻冇有自己服下，而是遞給了農小園。
“此地靈氣稀薄，危機四伏，你需儘快恢複體力。”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冰冷。
農小園看著那粒珍貴的丹藥，連忙搖頭：“不，你的傷更重，你……”
“服下。”越煞打斷她，直接將丹藥塞進她手裡，然後閉上了眼睛，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我自有分寸。”
農小園握著那粒猶帶他指尖涼意的丹藥，看著他緊閉雙眼、故作冷漠的側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
她默默服下丹藥，溫和的藥力化開，滋養著她近乎枯竭的身體。
長夜漫漫，寒風在洞外嗚咽。
兩人各自調息，再無言語。但岩洞內的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曆經生死險境後難以言喻的默契，一種在絕境中悄然滋生的、誰也無法忽視的微妙聯絡。
彷彿冰封的河麵下，已有暖流暗湧，隻待春來，破冰而出。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深處，幾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已經悄然盯上了這兩個不速之客。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