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靈馭初試
竹樓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寬敞,光線昏暗,隻有幾縷從牆壁縫隙透入的微光,以及中央火塘裡跳躍的橘紅色火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而奇異的味道,有草藥的清苦,有獸脂燃燒的膩香,還有一種彷彿陳年積灰與活物腥氣混合的、難以名狀的氣息。
四壁懸掛著各種風乾的植物、獸骨、羽毛以及一些用彩色泥土描繪的、充滿原始力量的圖騰。火塘旁的地麵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皮毛光滑黝黑的不知名獸皮。
老者——寨子裡的巫祭,示意蘇婉在獸皮上盤膝坐下。他自己則坐在對麵,將那根纏繞青蛇的木質手杖橫置於膝前。
阿木很快回來了,手裡捧著兩樣東西:一截暗紫色、彷彿仍在微微蠕動的怪異根莖(蝕心草),以及一小盤研磨成粉、閃爍著點點銀光的香料(醒魂香)。
巫祭將醒魂香粉末投入火塘,一股清冷、提神,彷彿能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奇異香氣立刻瀰漫開來,讓蘇婉精神為之一振,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然後,他拿起那截令人不適的蝕心草,枯槁的手指在其上輕輕劃過,口中吟誦起低沉、古老、音節古怪的咒文。隨著他的吟誦,那蝕心草彷彿活了過來,表麵滲出滴滴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紅色汁液。
“伸出你的手。”巫祭的聲音在咒文的間隙中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婉依言伸出右手。
巫祭用指尖蘸取那暗紅汁液,以極快的速度,在蘇婉的掌心勾勒出一個複雜而詭異的符紋。符紋成型的刹那,蘇婉隻覺得掌心一陣灼痛,彷彿被烙鐵燙傷,那符紋竟如同活物般,微微閃爍著暗紅的光芒,並且試圖向她的皮肉深處鑽去!
與此同時,她體內沉寂的萬毒本源,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驟然狂暴起來!一股冰冷、暴戾、充滿毀滅**的意誌,順著那掌心的符紋,猛地衝向她的識海!
“緊守心神!感受它!引導它!”巫祭的厲喝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靈馭篇》第一要義,非壓,非抗,乃‘觀’與‘引’!觀其性,察其變,引其流,導其勢!”
蘇婉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那股源自萬毒本源的意誌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死寂,瘋狂地衝擊著她的理智防線,試圖將她拖入永恒的黑暗。各種恐怖的幻象在她眼前紛至遝來——腐爛的屍山,哀嚎的亡魂,藥王穀沖天的火光……
她咬緊牙關,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引魂鈴懸於腰間,自發地發出微弱的清光,護住她最後一絲靈台不滅。她強迫自己不去抗拒那恐怖的衝擊,而是按照巫祭的指引,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去“觀”!
她“看”到了!那並非單純的毀滅力量,而是由無數細小的、充滿了暴戾與不甘的意念碎片彙聚而成的洪流!這些碎片,彷彿是被她吸收煉化的各種劇毒之物,殘留的最後一縷“靈戾”!
她不再將其視為需要鎮壓的敵人,而是嘗試去理解它們那純粹的、扭曲的“**”——毀滅、侵蝕、同化……
然後,她開始嘗試“引”。
這不是強行命令,而是如同疏導洪水,在那狂暴的意念洪流中,尋找那些相對微弱、相對容易引導的“支流”,以自己的意誌為堤壩,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向特定的方向——並非攻擊外界,而是在她體內,按照《靈馭篇》中記載的、一個極其簡陋的迴圈路徑,緩緩運轉。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她的意誌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那龐大的戾氣洪流碾碎、吞噬。經脈傳來被無數細針穿刺般的劇痛,神魂彷彿在被撕裂。
汗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嘴角溢位了一縷暗紅色的血液。
火塘對麵的巫祭,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蘇婉,手中的蛇杖無意識地握緊。他能感受到蘇婉體內那兩股力量——屬於她自身的堅韌生機與那外來恐怖戾氣——正在進行的凶險拉鋸。他在心中默數,若蘇婉的意誌波動超過某個界限,他便要立刻出手,強行中斷這危險的嘗試,但那樣也意味著前功儘棄,甚至可能對她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時間一點點流逝,竹樓內隻有火苗劈啪聲和蘇婉粗重痛苦的喘息。
就在她的意誌即將被那戾氣徹底淹冇的刹那——
她掌心中,那個由蝕心草汁液勾勒的詭異符紋,光芒驟然穩定了下來!不再閃爍,而是散發出一種深沉、內斂的暗紅光澤。
與此同時,她體內那原本狂暴衝撞的戾氣洪流,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雖然依舊洶湧,卻不再漫無目的地衝擊她的識海,而是大部分都被約束在了那個剛剛建立的、極其脆弱的迴圈路徑之中!
劇痛依舊,幻象未散,但蘇婉卻感覺到,自己對體內那股力量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甚至能隱約“觸控”到那些暴戾意念碎片邊緣,感受到它們那扭曲的“情緒”!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眼底深處,彷彿多了一絲幽暗的、如同深淵般的色彩,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更加深邃。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已然烙印在麵板上、如同胎記般的暗紅符紋,心念微動。
一縷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的墨色氣流,如同溫順的寵物,乖巧地纏繞在她的指尖,隨著她的意念,變幻著各種形態。
她終於……真正意義上,第一次,主動地、初步地……駕馭了它!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雖然那迴圈路徑脆弱得隨時可能崩潰,但這無疑是一個裡程碑式的突破!
巫祭看著蘇婉指尖那縷溫順的毒氣,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與讚賞。
“很好……”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的意誌,比老夫預想的……更為堅韌。這《靈馭篇》的根基,你算是……勉強打下了。”
蘇婉散去指尖毒氣,對著巫祭,深深叩拜下去。
“前輩傳道之恩,蘇婉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