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老者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蘇婉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聽懂“蠱”語?
她回想起之前少年以古怪哨音和調子驅使狼蛛群的情景,難道那就是“蠱”語?一種能與毒蟲溝通、甚至號令它們的神秘語言?
“前輩,”蘇婉壓下心中的驚異,誠懇請教,“晚輩愚鈍,不知何為‘蠱’語?又如何能聽懂?”
老者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他緩緩道:“蠱,非蟲,非毒,乃天地間一縷‘靈戾之氣’所化,附於蟲豸草木,顯其凶性,亦賦其靈性。‘蠱’語,便是與這縷‘靈戾’溝通之言,非人言,非獸語,乃心念與自然戾氣共鳴之音。”
他頓了頓,蛇杖指向蘇婉:“你體內,蘊藏著極強大的‘靈戾之氣’——也就是你們中原人所稱的‘劇毒’。但這股氣,並未徹底吞噬你的靈智,反而與你自身的‘生之氣’(木禾賜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這種平衡,讓你天生便容易感知到其他‘靈戾之氣’的波動,也就是……能模糊地聽懂它們的‘語言’。”
蘇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並非她真的懂得某種具體語言,而是她體內萬毒本源的存在,讓她對同樣源於“靈戾之氣”的蠱、毒之物,擁有了一種超乎常人的親和力與感知力!這就能解釋為何她對毒素如此敏感,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和操控它們!
“那斑斕狼蛛,便是受你身上那股強大‘靈戾之氣’的吸引而來。”老者繼續道,“阿木(他指了指那引路少年)的哨音,並非強行控製,而是以‘蠱’語安撫、引導了狼蛛群自身的‘靈戾’,讓它們認為你們是‘同類’而非獵物,故而退去。”
蕭辰在一旁聽得心神震動。這番關於“蠱”的解釋,完全顛覆了他對毒物的認知。這已不僅僅是藥性相生相剋,而是涉及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關乎天地能量與意誌的領域!
“前輩學識淵博,晚輩佩服。”蘇婉真心實意地再次行禮,“不瞞前輩,晚輩體內此毒,乃是遭奸人所害,糾纏已久,雖僥倖未死,卻始終如履薄冰,不知前輩可有……化解或徹底掌控之法?”
她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這老者顯然對“靈戾之氣”有著極深的瞭解,或許能指點她徹底駕馭萬毒本源。
老者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緩緩搖頭:“化解?難,難如登天。你體內這股‘靈戾’之強,老夫生平僅見,已與你神魂根基糾纏太深,強行拔除,無異於自毀。至於掌控……”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蘇婉腰間的引魂鈴,以及她那雙雖然清澈卻隱含堅韌的眼睛。
“掌控之法,並非冇有。我族傳承之中,有一古老秘術,名為《靈馭篇》,講述的便是如何以自身意誌,駕馭外物乃至自身的‘靈戾之氣’。但此術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被戾氣反噬,神魂俱滅。數百年來,族中嘗試修習者,十不存一。”
《靈馭篇》!
蘇婉心臟猛地一跳!這與《萬毒醫經》中記載的、強調以自身意誌駕馭毒力的法門,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可能更為精深係統!
風險?她早已置之度外。從她決定走上毒醫之道的那一刻起,便知道這是一條遍佈荊棘的險路。
“晚輩願嘗試!”蘇婉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說道,“懇請前輩賜法!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晚輩絕無怨言!”
老者看著她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歎了口氣。
“罷了。你能來到此地,便是與‘蠱’有緣。你體內的‘靈戾’若失控,必成一方浩劫。傳你《靈馭篇》,或許也是天命使然。”
他轉身,走向那座最大的竹樓。
“跟我來吧。阿木,你去取‘醒魂香’與‘蝕心草’來。”
引路少年阿木應了一聲,飛快地跑開了。
老者掀開門簾,回頭看了蕭辰一眼,澹澹道:“年輕人,你便在寨中隨意走走,但莫要遠離,也莫要打擾他人。她的路,需要她自己走。”
蕭辰知道老者之意,點了點頭,抱拳道:“有勞前輩。”他看向蘇婉,投去一個鼓勵和信任的眼神。
蘇婉深吸一口氣,對著蕭辰微微頷首,然後毅然跟著老者,步入了那間充滿了神秘與未知的竹樓之中。
竹樓的門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蕭辰站在樓外,能隱約聞到樓內傳來陣陣奇異的藥香與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能牽動靈魂的古老氣息。他知道,蘇婉正在接受一場關乎她未來道路,甚至生死存亡的傳承。
他握緊了手中的斷水劍,目光掃過這片寧靜祥和的苗寨。這裡,或許將成為他們南疆之行的第一個重要轉折點。
而此刻,在竹樓深處,一場與自身“詛咒”的對話,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