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幽穀苗寨
少年在林間穿行的速度極快,身形靈活得如同猿猴,對地形熟悉到了極致。他並非沿著直線前進,而是遵循著某種看似毫無規律、實則避開了一個個隱秘危險的路徑。有時他會突然蹲下,撥開一片看似普通的落葉,露出下麵一個深不見底的腐蝕泥潭;有時又會示意蕭辰和蘇婉繞開一株散發著甜膩香氣、卻佈滿了透明粘液的巨大豬籠草。
引魂鈴的清光在濃稠的青瘴中開辟出一條狹窄而穩定的通道,使得三人得以順利前行。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周圍的霧氣漸漸變得稀薄,光線也明亮了許多。
穿過一片茂密的、垂掛著無數氣生根的榕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隱藏在群山環抱之中的幽深穀地。穀地中央,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過,水聲潺潺。溪流兩岸,依著山勢,錯落有致地搭建著數十座吊腳竹樓。竹樓以粗壯的毛竹為柱,高出地麵數尺,以避濕氣蟲蛇,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或樹皮,顯得古樸而和諧。
一些穿著與引路少年類似靛藍布衣的男男女女正在穀中忙碌著。男人們在溪邊打磨著石質或骨質的工具,或者在空地上晾曬著獸皮;女人們則聚在一起,用古老的紡輪織著布,或是處理著各種采集來的草藥、菌菇。幾個光著屁股的孩童在竹樓間追逐嬉戲,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整個寨子籠罩在一種寧靜、祥和而又充滿生機的氛圍之中,與外界那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到少年帶著兩個陌生的外來者歸來,寨子裡的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投來好奇、警惕,但並非敵意的目光。他們的眼神大多淳樸,帶著一種未經世俗沾染的澄澈。
少年似乎在這裡地位不低,他衝著族人們揮了揮手,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族人們聞言,警惕的神色稍緩,繼續各忙各的,隻是目光仍不時好奇地瞟向蕭辰和蘇婉,尤其是氣質清冷、容貌出眾的蘇婉。
少年將兩人引到寨子中央,一座看起來最為寬敞、門前懸掛著許多風乾草藥和獸骨項鍊的竹樓前。
竹樓的門簾被掀開,一位老者走了出來。
這位老者身形佝僂,臉上佈滿瞭如同刀刻般的皺紋,同樣塗抹著油彩,但圖案比少年更加繁複和神秘。他手持一根纏繞著青蛇凋刻的木質手杖,身上穿著深色的麻布長袍,上麵用綵線繡著日月星辰與各種奇蟲異草的圖案。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雖然渾濁,卻彷彿能看透人心,帶著歲月沉澱下的智慧與威嚴。
引路少年見到老者,立刻收斂了笑容,恭敬地躬身行禮,然後用他們的語言快速地說著什麼,不時指向蘇婉。
老者那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蕭辰,在他手中的斷水劍上微微停留,隨即落在了蘇婉身上。當他的目光觸及蘇婉時,渾濁的眼中驟然爆射出一抹精光!他手中的蛇杖甚至無意識地輕輕頓了一下地麵。
他死死地盯著蘇婉,鼻翼劇烈翕動,彷彿在確認著什麼,臉上的皺紋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
良久,他才用一種帶著奇異腔調、但蕭辰和蘇婉勉強能聽懂的中原官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摩擦的砂石:
“外來的客人……你們身上,帶著‘山鬼’的詛咒,與……‘木禾’的賜福?”
山鬼的詛咒?木禾的賜福?
蕭辰與蘇婉心中俱是一震!這老者,竟一眼看出了蘇婉身負奇毒(山鬼的詛咒?),甚至……似乎也察覺到了她體內蘊含的、源自藥王穀正統醫道的生機(木禾的賜福?)!
這神秘的南疆苗寨,這位深不可測的老者,似乎比他們想象的更加不簡單!
蘇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恭敬道:“晚輩蘇婉,見過老人家。您所說的‘詛咒’與‘賜福’,晚輩不甚明瞭,還請前輩指點。”
老者冇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蘇婉,彷彿透過她的皮囊,看到了其深處那交織的毀滅與生機。他緩緩抬起枯槁的手,指向蘇婉,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是能聽懂‘蠱’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