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歧路
晨曦刺破林間的薄霧,驅散了夜的寒涼,也暫時照亮了前路的迷茫。
蘇婉幾乎一夜未眠,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並照顧著昏迷的蕭辰。赤脈幽蘭和她的緊急處理起了作用,蕭辰腿上的黑氣冇有再蔓延,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但依舊冇有甦醒的跡象,臉色蒼白得透明。
她必須做出決定。揹著蕭辰在深山老林裡漫無目的地逃亡絕非長久之計,他需要更安全的環境和更妥善的醫治。而她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和掌控體內那股愈發躁動不安的力量。
擺在她麵前的,似乎有兩條路。
其一,繼續向南,按照原計劃穿越更加險峻的群山,進入南疆地界。那裡部落林立,勢力錯綜複雜,雲巒宗的觸角或許難以深入,便於隱藏。但南疆本身危機四伏,蠱毒、瘴氣、凶獸以及未知的部落衝突,對於重傷的蕭辰和狀態不穩的她而言,無異於另一場豪賭。更何況,那裡還潛藏著寂滅道人囑托要對付的魔頭淩霄。
其二,轉向東南,前往數百裡外一個名為“落霞集”的偏僻坊市。那是她早年隨師父遊曆時偶然得知的地方,位於三不管地帶,龍蛇混雜,多有被正道通緝的散修、邪道人物隱匿其間,訊息靈通,但也更加危險混亂。好處是,那裡或許能找到一些非常規的療傷藥物,或者打聽到關於雲巒宗動向、乃至藥王穀舊事的蛛-絲馬跡。
風險與機遇,在兩條路上以不同的形式交織。
蘇婉的目光落在蕭辰沉睡的臉上,他因失血而乾裂的嘴唇讓她心痛不已。繼續南行,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撐不到走出這片山脈。落霞集雖然危險,但至少存在儘快穩定他傷勢的可能。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向腰間,那裡貼身藏著引魂鈴和寂滅道人留下的令牌。引魂鈴傳來一絲溫潤寧靜的氣息,似乎在安撫她內心的紛亂。而那枚非金非木的令牌,觸手冰涼,上麵那個古樸的“寂”字,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讓她想起那位坐化前輩的囑托。
清理門戶,毀其血幡。
這責任沉重如山,但此刻,救醒師兄,活下去,纔是壓倒一切的前提。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先去落霞集!
做出決定後,她不再猶豫。她將蕭辰小心地挪到溪邊,用清水為他擦拭臉頰和手臂,清理掉血汙。然後,她再次將他背起,用藤蔓和布條儘可能固定得舒適一些。
這一次,她調整了方向,不再向南,而是折向東南。
白日的山林不再像夜晚那般死寂,鳥鳴獸吼,生機勃勃,卻也潛藏著捕食者的危險。蘇婉打起十二分精神,感知擴充套件到極致,避開任何可能隱藏毒蛇猛獸的區域。她專挑林木最茂密、最難行走的地方穿行,利用地形和植被掩蓋行蹤。
饑餓和疲憊如同附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她的意誌。乾糧早已吃完,她隻能采摘一些確認無毒的野果充饑,偶爾設定簡單的陷阱,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小動物,但收穫寥寥。
途中,她發現了幾株對止血生肌有奇效的草藥,小心采集下來。在一條小溪邊,她還幸運地抓到兩條肥美的溪魚,用火摺子生起一小堆篝火,烤熟後,將最鮮嫩的魚肉細細剔下,混合著搗碎的草藥汁液,一點點餵給依舊昏迷的蕭辰。
他無意識地吞嚥著,這讓蘇婉稍稍安心。
日落時分,她找到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縫,作為今晚的棲身之所。將蕭辰安頓好後,她坐在洞口,望著天邊那一片被夕陽染成瑰麗卻淒豔的赤紅色落霞,怔怔出神。
落霞集,顧名思義,是否也如同這天邊的晚霞,看似絢爛,卻預示著黑夜的降臨?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或許每一條路都是歧路,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淵邊緣。
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必須走下去。為了背上這個她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也為了那血海深仇和尚未履行的承諾。
夜色再次降臨,山林重歸寂靜。蘇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握著蕭辰的手,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在疲憊與堅守中,等待著黎明的再次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