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夜奔
夜色如墨,吞噬了群山最後的輪廓。
蘇婉揹著蕭辰,在山林間發足狂奔。她不敢走官道,甚至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人煙的小徑,隻能憑藉過人的方向感和對危險的直覺,在漆黑一片的密林中穿梭。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以及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背上男人的重量沉甸甸地壓著她,每一次邁步,都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肩膀和背部被布條勒得生疼,之前戰鬥和催動毒力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可她不能停。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蕭辰渾身是血、軟倒在她懷中的畫麵,回放著那疤臉頭領逃走時怨毒的眼神。雲巒宗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追兵可能就在身後,甚至前方也可能有新的埋伏。停下,就意味著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師兄……堅持住……”她咬著牙,對著背上昏迷的人低語,更像是在為自己打氣。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又很快被夜風吹乾,留下冰冷的鹽漬。
林深苔滑,黑暗中看不清腳下的路。她幾次被盤結的樹根絆倒,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鑽心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但她總是立刻掙紮著爬起,第一反應是確認背上的蕭辰是否安好,然後再次邁開腳步。
荊棘劃破了她的衣衫和麵板,留下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她渾然未覺,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上的重量和前方的黑暗中。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肺部灼痛得如同火燒,她才終於力竭,一個踉蹌,連同背上的蕭辰一起,重重摔倒在一條隱蔽的山溪旁。
冰冷的溪水濺在臉上,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她慌忙爬起身,將蕭辰拖到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後麵,讓他平躺下來。
藉著透過稀疏林葉灑下的慘淡月光,她檢查蕭辰的狀況。他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上包紮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黏連在傷口上。最麻煩的是左腿那處弩箭劃傷,周圍的麵板已經變成了深紫色,腫脹發亮,黑氣正沿著血管緩緩向上蔓延。箭毒正在發作!
蘇婉的心沉了下去。赤脈幽蘭能解百毒,但蕭辰傷勢太重,失血過多,身體機能下降,解毒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毒素蔓延的速度。必須立刻處理傷口,阻止毒素擴散!
她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在溪水中洗淨,又放在月光下看了看鋒刃。然後,她撕開蕭辰腿上的布料,露出那猙獰的傷口。
冇有猶豫,她俯下身,用匕首小心而迅速地颳去傷口周圍已然壞死的烏黑皮肉。每刮一下,昏迷中的蕭辰身體都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眉頭緊緊蹙起,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蘇婉的手很穩,眼神專注得可怕。颳去腐肉後,她再次俯身,用嘴對準傷口,用力吸吮!
“噗!”一口烏黑腥臭的毒血被她吸出,吐在一旁的溪水中,迅速暈開一團墨色。她連續吸吮了十幾次,直到吐出的血液顏色變得鮮紅,才停了下來。
她的嘴唇因為接觸毒素而微微麻木腫脹,但她顧不上自己,立刻取出最後一點赤脈幽蘭的汁液,混合著搗碎的草藥,重新敷在蕭辰的傷口上,並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蕭辰身邊,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劇烈地喘息著。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特有的濕潤和涼意,吹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疲憊、傷痛、後怕、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在這一刻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刺向她緊繃的神經。
她抬起頭,望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那裡隻有幾顆黯淡的星辰,無法指引方向,也無法帶來絲毫溫暖。
前路在何方?南疆萬裡之遙,危機四伏。師兄傷勢沉重,自己力量失控。雲巒宗如同陰影,緊隨其後。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助,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
她低下頭,看著蕭辰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伸出手,輕輕撫平那刻印著痛苦的褶皺。指尖傳來的微弱體溫,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握住他冰涼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在他未曾受傷的手背上。
“師兄……”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脆弱,“彆丟下我一個人……”
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冰涼一片。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隻有山溪潺潺的水聲,如同嗚咽,陪伴著這對在絕境中相互依偎的亡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