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絕龍初涉
決定既下,便再無遲疑。
蘇婉將最後一點乾糧和用油紙包好的草藥塞進行囊,動作迅速而有序。她換上了一身從村民那裡換來的、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衫,將長髮用木簪利落挽起,臉上刻意抹了些灶底灰,掩蓋住過於出眾的容顏。蕭辰也強撐著換下染血的衣物,穿上同樣樸素的布衣,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慣有的沉穩與銳利。
他們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在桌上留下了足夠換取這間茅屋和些許食物的銀錢,趁著午後村民大多歇息的空檔,如同兩道悄無聲息的影子,悄然離開了這個短暫庇護他們的小山村,徑直投向西北方那莽茫蒼蒼的群山。
一踏入絕龍澗的範圍,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變得凝滯、沉重起來。
與毒林那種瀰漫著甜膩腥腐的死亡氣息不同,絕龍澗給人的感覺是純粹的“蠻荒”與“險惡”。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樹冠層層疊疊,將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大片大片幽暗的陰影。腳下不再是鬆軟的腐殖層,而是堅硬的、佈滿青苔的嶙峋怪石,濕滑無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泥土、黴菌和某種不知名野獸腥臊的氣味。
才深入不到數裡,地勢便開始陡然下降,一條深不見底、霧氣瀰漫的巨大裂穀出現在眼前,這便是絕龍澗的主體。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削,怪石突兀,彷彿隨時會墜落。澗底傳來轟隆的水聲,卻因濃霧遮蔽,看不到具體情形,隻覺那聲音沉悶而遙遠,帶著吞噬一切的迴響。
他們需要沿著澗邊險峻的、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小徑,橫穿過去。
“跟緊我,小心腳下。”蘇婉低聲道,她走在前麵,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穩健。她的感知在這裡被放大,不僅能察覺潛在的毒物,更能憑藉對氣流和濕度的微妙變化,判斷出哪些岩石鬆動,哪些地方可能存在隱藏的裂縫。
蕭辰緊隨其後,他內傷未愈,無法動用太多真氣,隻能憑藉過人的體魄和意誌力艱難支撐。每走一步,胸口都傳來隱隱的悶痛,呼吸也比平時急促許多。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嘶嘶——”
旁邊的灌木叢中傳來細微的響動。蘇婉猛地停下腳步,手腕一翻,一枚普通的石子已扣在指間。隻見一條通體黝黑、頭呈三角的毒蛇緩緩遊出,猩紅的蛇信吞吐,冰冷的豎瞳鎖定了他們。
蕭辰下意識地想拔劍,卻被蘇婉眼神製止。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條蛇,瞳孔深處,一絲極淡的、屬於“毒仙”的冰冷威壓悄然釋放。那並非力量的衝擊,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震懾。
那黑蛇遊動的動作驟然僵住,豎瞳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它遲疑了片刻,最終緩緩調轉方向,迅速消失在了岩石縫隙中。
蕭辰暗暗鬆了口氣,看向蘇婉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她的這種能力,在這等險地,無疑是最佳的護身符。
繼續前行。小徑越來越窄,有時甚至需要側身貼著崖壁才能通過。下方是翻滾的濃霧和轟隆的水聲,令人頭暈目眩。山風從澗底呼嘯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濕氣,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
突然,蕭辰腳下一滑,一塊鬆動的石頭被他踩落,帶著一串嘩啦的聲響墜入深淵,良久才傳來微弱的迴音。他身體猛地一個趔趄,向深淵方向傾斜!
“師兄!”蘇婉反應極快,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崖壁上凸起的一塊岩石。巨大的下墜力道讓她手臂劇痛,指節瞬間發白。
蕭辰也及時穩住重心,借力重新站穩。兩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冇事吧?”蘇婉急切地問,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蕭辰搖了搖頭,看著下方那吞噬一切的濃霧,心有餘悸。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冇事,繼續走。”
休息片刻後,他們再次啟程。速度更慢,也更加謹慎。
日頭漸漸西斜,澗內的光線愈發昏暗,溫度也開始急劇下降。必須在天黑前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否則夜間行路,危險係數將成倍增加。
蘇婉極目遠眺,終於在視線儘頭,靠近崖壁的一處凹陷地帶,看到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去那裡。”她指著那個方向。
那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洞,入口處被一些藤蔓遮掩,位置相對隱蔽,背風,而且高於澗底,可以避免夜間可能出現的毒蟲猛獸和上漲的澗水。
撥開藤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洞內不大,但足夠容納兩人棲身。蘇婉仔細檢查了洞壁和角落,確認冇有蛇蟲盤踞,又找來一些乾燥的苔蘚和枯枝,在洞口內側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洞內的陰寒,也帶來了些許光明和安全感。
蕭辰靠著洞壁坐下,疲憊地閉上雙眼,運功調息,壓製內腑的傷勢。蘇婉則坐在洞口,一邊警戒,一邊將乾糧在火上稍微烤熱,遞給他。
兩人默默吃著簡單的食物,聽著洞外呼嘯的風聲和澗底永不疲倦的轟鳴,都冇有說話。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這並肩作戰、相互扶持的溫暖,卻在這絕險之地,顯得格外珍貴。
絕龍澗的第一日,他們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然而,誰都明白,這僅僅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或許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