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澗底詭影
石洞內的篝火劈啪作響,提供著有限的光明與溫暖。蕭辰在運功調息後,沉沉睡去,呼吸雖仍顯微弱,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蘇婉不敢深眠,保持著警醒,耳中捕捉著洞外一切不尋常的聲響。
絕龍澗的夜晚,並非死寂。風聲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咽般的怪響;不知名的夜梟偶爾發出淒厲的啼叫,在山澗間迴盪;更遠處,似乎還夾雜著某種野獸低沉的咆哮。但這些,都還在可理解的範疇。
直到子夜時分。
一種極其細微、彷彿無數細小硬物摩擦岩石的聲音,窸窸窣窣地,自澗底深處傳來。
這聲音起初微不可聞,混雜在水流轟鳴與風聲中,幾乎被忽略。但蘇婉對聲音異常敏感,尤其是這種帶有某種規律性、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聲響。她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悄然挪到洞口,撥開藤蔓縫隙,向下望去。
月光被濃重的霧氣阻隔,澗底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那轟隆的水聲證明著下方的並非虛無。然而,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蘇婉隱約看到了一些……移動的“光點”。
不,那並非真正的光點,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慘綠色的磷光,星星點點,數量之多,如同倒懸的星河,正沿著陡峭的澗壁,緩慢而執著地向上移動!那窸窣作響的聲音,正是它們移動時發出的!
是什麼?
蘇婉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隨著那些“光點”的靠近,她終於看清了——那是一隻隻拳頭大小、通體覆蓋著暗沉甲殼的怪蟲!它們的甲殼上佈滿了詭異的、如同眼睛般的慘綠花紋,那微弱的磷光正是從這些花紋上散發出來的。它們擁有無數細密而尖銳的節肢,牢牢扣住濕滑的岩壁,口器開合間,露出鋸齒般的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摩擦聲。
它們的數量成千上萬,彙聚成一股慘綠色的洪流,沉默而堅定地向上攀爬,目標……似乎正是他們所在的這個高度!
蘇婉心中警鈴大作!她雖不認得這種怪蟲,但本能告訴她,這絕非善類!如此龐大的蟲群,一旦被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她立刻退回洞內,輕輕搖醒蕭辰。
“師兄,醒醒!有情況!”
蕭辰瞬間驚醒,重傷之下依舊保持著武者的警覺。他順著蘇婉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逐漸逼近的、如同鬼火般移動的慘綠蟲群,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是‘腐磷甲蟲’!”蕭辰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悸,“我在宗門古籍上見過記載,生於至陰至穢之地,群居,所過之處,血肉無存,甚至連骨骼都會被它們吞噬殆儘!它們通常隻在澗底活動,怎麼會大規模爬上來?”
“是我們的氣息,或者……篝火?”蘇婉迅速判斷。生靈的氣息和火光,在絕龍澗這種地方,很可能吸引某些嗜血或趨光的邪異之物。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蕭辰掙紮著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洞口已經被蟲群的前鋒隱約包圍,向下攀爬的路已被堵死,唯一的生路,隻能是向上,或者橫向移動,尋找其他落腳點。
然而,洞外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夜色濃重,霧氣瀰漫,視線極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蟲群移動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那窸窣聲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它們甲殼上猙獰的紋路和那令人不適的磷光。一股淡淡的、如同屍體**般的腥臭氣味,隨著它們的靠近而瀰漫開來。
“來不及慢慢找路了!”蘇婉當機立斷,目光掃向頭頂上方。藉著那慘綠的磷光,她看到約莫三四丈高的地方,有一處向外突出的岩石平台,似乎可以暫避。
“上去!”她指著那處平台,“我送你上去,你再拉我!”
冇有時間猶豫。蕭辰點頭。
蘇婉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沉寂的毒元再次被調動,但這一次,她並非用於攻擊,而是將其凝聚於雙腿和雙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蹲下身,雙手交疊:“快!”
蕭辰一腳踩上她的手掌,蘇婉猛地向上一托!同時,蕭辰強提一口真氣,縱身躍起,單手險險地抓住了平台邊緣凸起的岩石。他胸口一陣劇痛,幾乎讓他鬆手,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抓住,另一隻手也迅速跟上,艱難地攀上了平台。
“婉兒!”他顧不上喘息,立刻俯下身,將長劍連鞘伸出,“抓住!”
此時,第一波腐磷甲蟲已經如同潮水般湧到了洞口邊緣,那慘綠的磷光將蘇婉的身影映照得一片詭異。她甚至能聞到它們口氣中散發出的腥臭。
她後退幾步,一個助跑,足尖在洞口邊緣用力一蹬,身體輕盈躍起,精準地抓住了蕭辰遞下來的劍鞘。
蕭辰悶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向上拉扯。蘇婉也同時借力,腰肢一擰,雙腳在崖壁上連點,如同靈燕般翻上了平台。
就在她離開洞口的下一秒,洶湧的蟲群徹底淹冇了他們方纔的容身之所。篝火瞬間被撲滅,洞口被密密麻麻的慘綠色光點覆蓋,那窸窣的摩擦聲令人頭皮炸裂。
兩人站在狹窄的平台上,看著下方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景象,心有餘悸。若再晚上片刻……
腐磷甲蟲似乎對失去了明確目標的活物氣息感到困惑,在洞口附近徘徊了一陣,那慘綠的光點緩緩轉動,如同無數隻冰冷的眼睛在搜尋。最終,它們似乎確認目標消失,開始如同退潮般,沿著來時的路徑,緩緩向下退回澗底深處。
直到那最後一抹慘綠色的磷光消失在濃霧之中,窸窣聲徹底被水聲掩蓋,兩人才真正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絕龍澗的凶險,遠超他們的想象。這還僅僅是第一夜。
蕭辰因強行運功和拉扯,內傷又有反覆,咳出幾口淤血。蘇婉扶著他坐下,給他喂下一片赤脈幽蘭的葉子,眼中滿是憂慮。
前路,似乎比預想的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