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抉擇
馬蹄聲徹底消失在群山之外,村中受驚的犬吠與孩童的啼哭也漸漸平息,但那無形的壓抑感卻如同沉重的鉛雲,籠罩在小小的茅屋之上,揮之不去。
蕭辰靠在土炕邊,臉色因方纔強行閉息而愈發蒼白,胸口包紮好的傷處隱隱作痛,但他此刻渾然未覺。他的目光緊緊鎖在蘇婉身上,看著她沉默地收拾著那少得可憐的行囊——幾塊乾糧,一些應急的草藥,還有那貼身存放的、用生命換來的赤脈幽蘭。
她的動作很穩,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靜,但蕭辰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靜外表下洶湧的暗流。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婉兒。”他開口,聲音因傷勢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一起走。”
蘇婉收拾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冇有回頭,隻是低聲道:“師兄,你的傷……”
“我的傷無礙!”蕭辰打斷她,語氣有些急促,他掙紮著想下炕,證明自己並非累贅,卻牽動了內腑,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蘇婉立刻轉身扶住他,眼中滿是心疼與責備:“你彆動!”
蕭辰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吃痛。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她的眼睛,那眼神深處,是深不見底的擔憂和一絲……被拋下的恐懼。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痛楚,“你想獨自去麵對雲巒宗,去追查藥王穀的真相,去複仇,對不對?”
蘇婉抿緊了嘴唇,避開了他銳利的視線,沉默即是預設。
“不行!”蕭辰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涉險!藥王穀不僅是你的責任,也是我的!師父待我如子,穀中同門皆是我親友,此仇,我蕭辰豈能置身事外?”
“可是你的身體……”蘇婉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感受著他抓著自己手腕的、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心如刀絞。她怎能讓他拖著這樣的身軀,再陪她踏入那龍潭虎穴,九死一生?
“身體可以慢慢恢複!”蕭辰急切地道,“婉兒,你相信我!我絕不會成為你的拖累!我們在一起,彼此還有個照應。你若獨自前去,萬一……萬一有什麼不測,你讓我如何自處?獨活於世,又有何意義?”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蘇婉的心上。她看著師兄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決絕,看著他即使重傷虛弱,也要與她並肩而立的執著,所有的堅持和試圖獨自承擔的理由,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想起毒林中,他渾身是血卻溫柔地說“帶你回家”;想起他方纔不顧自身安危,也要與她一同隱匿氣息;想起他們相依為命,從死亡邊緣掙紮出來的點點滴滴。
她怎能如此自私,以為獨自承擔就是對他好?或許,對他而言,最大的痛苦不是傷重冒險,而是被她排除在她的世界和命運之外。
蘇婉的睫毛顫抖著,終於,一滴滾燙的淚水滑落,滴在蕭辰緊握著她手腕的手背上。
她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清晰:“好……我們一起。”
不是“我帶你走”,而是“我們一起”。
蕭辰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巨大的疲憊感湧上,讓他幾乎虛脫,但他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帶著一絲虛弱卻真心的笑容。
“但是,”蘇婉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而且要改變路線。雲巒宗的人既然能找到這附近,說明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常規的路徑絕不能走。”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群山,目光最終定格在最為險峻、人跡罕至的西北方向。
“我們不走官道,也不走商路。”她指著那片彷彿被天神遺棄的荒莽群山,“我們穿過去,繞行‘絕龍澗’。”
“絕龍澗?”蕭辰眉頭微蹙,他聽說過那個地方,地勢險惡,毒蟲猛獸遍佈,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陣瘴氣,堪稱絕地。
“對。”蘇婉眼神堅定,“那裡環境惡劣,追兵定然想不到我們會自投絕地。而且,我對毒素和惡劣環境的適應力遠超常人,或許能在其中找到一線生機。這是目前最危險,卻也最有可能擺脫追蹤、爭取到讓你恢複時間的選擇。”
置之死地,而後生。
蕭辰看著蘇婉那在逆境中愈發顯得堅毅果決的側臉,心中再無半分猶豫。他點了點頭:
“好,就依你。我們一起,闖過去。”
共同的危機,共同的目標,讓他們再次緊密地聯結在一起。前路雖遍佈荊棘,但這一次,他們將攜手同行,無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