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舊侶橫刀阻生路
冰冷的罡風撕扯著農小園的衣衫和頭髮,她幾乎是連拖帶拽,拚儘全身力氣架著昏迷不醒的越煞,在陡峭崎嶇的山間險徑上踉蹌奔逃。身後,劍宗示警的鐘聲一聲急過一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得她心膽俱裂。
越煞的身體沉重得如同山嶽,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纖細的肩上。他臉色灰白,呼吸微弱而紊亂,體內兩種猛烈藥性的衝突顯然對他造成了極大的負擔,甚至可能傷及根本。農小園心中又急又悔,卻不敢有絲毫停留。
那柄耗儘靈性的古劍依舊靜靜插在之前的岩石中,彷彿在無聲地為他們指明最後的方向。農小園咬著牙,循著記憶中的路徑,朝著山下那片據說連線著外界荒林的隱秘峽穀奔去。隻要進入地形複雜的荒林,或許就有一線生機!
她的靈力早已耗儘,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意誌力支撐著,雙腿如同灌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就在她幾乎要脫力倒下,眼看峽穀入口就在前方不遠處時——
一道淩厲的劍光驟然從側裡劈出,狠戾地斬在她前方的地麵上,炸起一片碎石塵土,硬生生阻斷了她的去路!
農小園駭得猛地停住腳步,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艱難地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一塊凸出的山岩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持劍而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佈滿了震驚、憤怒、失望以及一種被背叛的扭曲痛苦。
正是符焦!
他怎麼會在這裡?!又為何會攔住她的去路?
“師……符焦?”農小園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你……你怎麼……”
“我怎麼在這裡?”符焦的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劍指農小園,目光卻死死盯住她架著的、昏迷不醒的越煞,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我倒要問問你!農小園!你究竟在做甚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宗門內傳言你逃脫囚禁,還闖入了思過崖,我本還不信!我拚著受罰的風險求情打探,一路追來,隻盼能找到你,幫你解釋冤屈!可我卻看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農小園狼狽的模樣,掃過越煞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最終落回她蒼白卻堅定的臉上,痛心疾首地厲聲質問:“你竟然真的為了這個劍宗的混蛋,不惜背叛宗門,劫囚出逃?!你可知這是滔天大罪!萬死難贖!你瘋了嗎?!”
農小園被他連珠炮似的質問砸得頭暈眼花,心中湧起巨大的荒謬感和委屈:“不是的!符焦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劍宗他們先……”
“不是什麼?!”符焦猛地打斷她,情緒徹底失控,少年清俊的臉龐因嫉妒和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那是怎樣?難道是他逼你的嗎?還是你自願的?就因為他是什麼狗屁天才?就因為他比我強?!”
他顯然將農小園拚死救人的舉動,完全誤解成了男女私情,尤其是剛剛經曆七夕打擊,此刻更是將所有的挫敗感和怒火都傾瀉了出來:“我真是瞎了眼!當初還那般維護你!卻原來你早就與他……與他有了苟且!那夜毒林?還是更早?你瞞得我好苦!如今更是為了他,連宗門、連師尊、連……連我都不要了!”
“不是的!你胡說八道!”農小園氣得渾身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與他並非……我救他是因為……”
“因為什麼?因為你們有了孩子嗎?!”符焦口不擇言地吼出了他或許暗中早已猜到的、最傷人的話語!
農小園瞬間僵住,臉色血色儘褪,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所有解釋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隻剩下冰冷的絕望。
看到她這副反應,符焦更是確信無疑,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隻剩下被欺騙和背叛的滔天怒火與恨意。
“果然……果然如此!”他慘笑一聲,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和決絕,“好!好得很!農小園,你既執迷不悟,自甘墮落,與劍宗罪徒為伍,那就休怪我無情!”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示警玉符,狠狠捏碎!
一道刺目的紅光沖天而起,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
“你!”農小園驚駭欲絕,“你竟然……”
“我已通知了附近的劍宗巡山長老!”符焦持劍攔在前路,眼神冰冷徹骨,再無往日半分溫情,“今日,你們插翅難逃!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農小園看著眼前這個變得無比陌生的少年,心如同被碾碎般疼痛。原來,決裂之後,便是刀劍相向。
她看著懷中氣息愈發微弱的越煞,又看了看前方持劍阻攔、狀若瘋狂的符焦,以及天邊那正急速逼近的、屬於劍宗長老的強悍氣息。
一股冰冷的決絕,混合著母性的護犢本能和對命運不公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轟然爆發!
她緩緩將越煞小心地放在一塊岩石後,然後直起身,迎向符焦冰冷的目光,眼中最後一絲軟弱徹底褪去,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符焦,”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從未負過藥修宗,更未負過你。今日我所行之事,問心無愧。你若要攔我……”
她緩緩抬起手,儘管體內靈力空空如也,但一種屬於藥修的特殊氣勢卻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那是常年與百草毒物打交道所孕育出的、沉穩而危險的氣息。
“……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