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巧施奇毒破金鎖
越煞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如同最深沉的寒夜,將農小園瞬間吞噬。他沙啞的“你來做什麼”不像詢問,更像是一句毫無波瀾的陳述,冰冷得冇有一絲人氣。
農小園被他這副模樣駭得後退了半步,心臟抽緊。眼前的越煞,與那個在毒林中淩厲逼人、在藥修宗氣勢洶洶追凶的劍宗天才判若兩人。思過崖的禁製不僅鎖住了他的身,似乎更將他的魂也一同冰封了。
“我……”農小園喉嚨發乾,聲音艱澀,“我是來……”來救你?這話她如何說得出口。麵對這樣一個彷彿已放棄一切的人,任何救助都顯得蒼白可笑。
越煞卻不再看她,緩緩垂下眼簾,重新將自己封閉在那片無邊的死寂之中,彷彿她的到來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投入古井,未能激起半分漣漪。
農小園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行!她不能就這樣放棄!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他如何恨她,她必須帶他離開這裡!否則,一旦劍宗長老發現她逃脫並闖入思過崖,等待他們兩人的,將是萬劫不複!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快速掃視這間冰冷的洞窟。洞口被強大的符文禁製封鎖,內部卻並無其他物理枷鎖。越煞周身靈力沉寂,並非被外力封鎖,反倒像是……自我禁錮?心灰意冷,萬念俱灰,自行封閉了心竅與修為?
若是如此,尋常方法根本無用。她需要一種能強烈刺激心神、強行喚醒其求生本能的東西!
農小園腦中飛速運轉。她身上並無此類現成的丹藥,但她是藥修!萬物相生相剋,或許可以……
她的目光落在越煞蒼白乾裂的嘴唇和那死氣沉沉的麵容上。一個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湧入腦海——****一棵草**!
那讓她與他命運交織的劇毒之草,性極烈,能焚理性,灼神魂,引發最原始強烈的**與衝動。用之不當,是穿腸毒藥;但若用在此時,以毒攻毒,或許能成為一劑強行打破他內心冰封、刺激其生命本源的猛藥!
隻是,此藥霸道無比,他如今狀態如此糟糕,能否承受?萬一……
農小園心中天人交戰。但眼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外麵隨時可能發現異常,她已冇有猶豫的資本!
她深吸一口氣,從貼身內袋中取出一個極小、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那是那夜毒林之後,她鬼使神差偷偷藏起的幾顆**一刻草的乾枯果實碎片!她一直不知為何留下它們,或許潛意識裡覺得終有一日會用到,卻萬萬冇想到是用在此處!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片乾枯的果肉碎片,其上的豔紅色澤已然黯淡,卻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甜膩異香。
她走到越煞麵前,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低聲道:“越煞,得罪了。你若恨,便醒來恨我!”
說完,她不再遲疑,用指尖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將那一小片果肉碎片迅速塞入他口中,並運氣助其嚥下!
做完這一切,她緊張地退後幾步,屏息觀察。
起初,並無任何反應。越煞依舊如同石雕,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就在農小園以為藥效不足或他已徹底失去反應時——
越煞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湧上他蒼白的麵頰和脖頸!他周身原本死寂的氣息驟然變得混亂、躁動起來!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轉動,乾裂的嘴唇中溢位壓抑痛苦的呻吟,額角青筋暴起,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痙攣!
**一刻草的烈性藥力,如同最狂暴的烈火,在他冰冷死寂的經脈和識海中轟然爆發!
“呃……啊!”他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此刻赤紅如血,充滿了混亂的痛苦、原始的渴望和一種被強行從深淵拉回的劇烈掙紮!他看向農小園的目光不再是麻木,而是變成了某種凶狠的、彷彿要將她吞噬的瘋狂!
農小園被他眼中那駭人的光芒嚇得心臟驟停,但心中卻湧起一股欣喜——他醒了!他真的被強行喚醒了!
“越煞!守住心神!運轉功法導引藥力!”農小園急忙喝道,試圖引導他。
但此時的越煞已被烈性藥力完全掌控,理性儘失,隻剩下最本能的需求與力量。他低吼一聲,猛地從寒玉石台上撲了下來,動作因長久不動而略顯僵硬,但那力量卻大得驚人,直直朝著農小園抓來!
農小園驚叫一聲,慌忙向一旁閃躲。越煞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但他立刻又掙紮著爬起,赤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她,再次撲來!
洞窟內空間狹小,農小園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他抓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巨響,洞口的符文禁製劇烈波動起來!顯然,外麵的守衛弟子終於察覺到了洞內的異常動靜!
“裡麵怎麼回事?!”
“快!加固禁製!通知長老!”
腳步聲和呼喝聲從洞外傳來,符文鎖鏈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顯然正在被加強!
農小園臉色慘白!完了!被髮現了!
而陷入瘋狂的越煞對此毫無所覺,依舊隻憑本能撲向她!
絕境之下,農小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猛地從懷中掏出另一個紙包——那是她之前準備用來對付守衛的**強效迷神散**,本是用來讓人昏睡,但藥性同樣猛烈!
就在越煞即將抓住她的瞬間,農小園側身躲過,同時將一整包迷神散朝著他麵門狠狠吹去!
“噗——”
粉末瀰漫,大部分被越煞吸入體內。
兩種藥力——極致亢奮的春毒與強製昏睡的迷藥——在他體內猛烈衝突!
越煞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咆哮,身體劇烈顫抖,眼神在瘋狂與渙散之間急速切換,最終,那狂暴的力量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他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身體一晃,重重向後倒去,“咚”的一聲摔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臉色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灰白。
農小園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洞外的動靜越來越大,符文禁製的光芒越來越盛,幾乎要將整個洞口徹底封死!
不能再等了!
農小園看向昏迷的越煞,又看向洞口。帶著一個昏迷的人,如何突破這加強了的禁製和外麵的守衛?
她目光再次落回越煞身上,落在他腰間那枚看似普通的、象征著劍宗弟子身份的玉佩上。據說高階弟子的身份令牌,有時擁有一些特殊許可權……
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形。
她爬過去,飛快地解下越煞腰間的玉佩握在手中。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光芒刺目的符文禁製前。
她冇有試圖用靈力衝擊,而是將越煞的玉佩緊緊按在那些流轉的符文之上,同時將自己體內那微薄的、因腹中子嗣而或許帶了一絲越煞血脈氣息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驟然散發出溫潤的白光,與那些冰冷的符文接觸的瞬間,竟產生了奇異的共鳴!那些原本充滿排斥和封鎖意味的符文,波動驟然一滯,彷彿辨認著什麼,變得有些遲疑不定!
就是現在!
農小園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昏迷的越煞拖拽起來,半扶半抱,朝著那因共鳴而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縫隙的禁製,狠狠撞了過去!
“轟!”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傳來,但更多的是玉佩光華與符文碰撞產生的劇烈震盪!
農小園喉頭一甜,差點吐血,卻死死咬著牙,藉著衝擊的力道,硬生生拖著越煞從那短暫出現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兩人重重摔在思過崖外的鐵索橋頭!
洞外果然守著兩名如臨大敵的劍宗弟子,他們顯然冇料到裡麵的人竟能強行衝出禁製,一時竟愣住了!
農小園根本來不及思考,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混合著最後一點迷瞳散,朝著那兩名弟子狠狠揚去,同時尖叫:“崖要塌了!快跑啊!”
塵土迷眼,加之農小園那逼真的驚惶和“思過崖塌陷”這駭人聽聞的呼喊,兩名弟子下意識地驚慌閃避後退!
農小園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用儘吃奶的力氣,拖著昏迷不醒的越煞,跌跌撞撞地衝過鐵索橋,朝著來時記下的、懸劍最後指引的下山險徑,亡命奔去!
身後,傳來弟子們反應過來後的怒吼和急促的哨音!
劍宗的鐘聲,終於急促地敲響,打破了山巒的寂靜,宣告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