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雨點進去
是個報名連結。底下寫著詳情介紹：全網招募優質音樂人/歌手，線上直播無需露臉，專業運營團隊全方位培養，月入過萬不是夢。麵試流程——初審提交音訊資料，複審三位考官線上試聽，考覈內容：清唱、帶伴奏、戲腔及多風格駕馭能力。
臨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無需露臉。”
這意味著他不用擔心在網路上被認識的人發現這很好，但是萬一以後做起了網路有人挖掘他過去的經歷...
想太多了
明明眼下更近更急迫的是下個月的生活費。
臨雨甩了甩酸脹的手臂，點開了報名頁麵。頁麵最底下有一行灰色的字：請上傳一段3-5分鐘的完整清唱音訊，可包含多首歌曲片段，展示您的音域和風格駕馭能力。
3-5分鐘。
臨雨把手機放到一邊，靠著吧檯，看著那個吱呀吱呀轉的小風扇，風扇吹出來的風是熱的，吹得他額前的頭髮一顫一顫。
店裡很安靜。後廚傳來洗碗的聲音，隔壁桌一個吃麪的客人吸溜吸溜的。
他站起來，走到店門外。
下午兩點的太陽很毒，街上沒什麼人。他站在簷下的陰影裡，把手機舉到嘴邊。
開口唱了第一句。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他沒有停。從《消愁》唱到《年少有為》，從《年少有為》唱到《阿刁》。唱到“你是阿刁，你是自由的鳥”那句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往上頂了一下。
以前老師說過，你嗓子條件好，高音能頂上去就別怕，那是你的優勢。
那時候他不懂什麼叫優勢，隻知道唱完了底下會鼓掌。
現在他知道了。
唱完最後一句，他鬆開手，看了一眼錄音時長：4分47秒。
他又聽了一遍。聽到第二首副歌的時候，店裡那個吃麪的客人推門出來，從他身邊走過去，看了他一眼。臨雨沒抬頭，繼續聽。
聽到第三首開頭，他按了暫停。
湊合，太久沒練了，氣息有幾處不穩，音準倒是沒問題，但底子還在，交上去不知道夠不夠。
不夠又能怎滴呢？臨雨嗤笑一聲
不過是閑來無事的一次嘗試罷了
他想起剛才直播間裡那個聲音，隔著裝置都能聽出來的功底，這個地方招的人，大概都是那樣的，心裡沒來由的有點泄氣。
但手指摩挲了一下，他還是點了上傳。
填完表單，手指懸在“提交”上麵。
手機螢幕上倒映出他的臉，十八歲，下巴比高中時尖了點，眼睛裡沒什麼光。
他想起高二那年，音樂老師跟他說，臨雨你這條件，好好練，考個音樂學院沒問題，那時候他笑著說不考不考，唱歌當愛好就行。
現在他站在快餐店門口，在想唱歌能否成為他謀生的一個希望。
最終，在下午兩點的大太陽底下，臨雨對著手機螢幕，點了提交。
提交成功。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門進去。13號桌的客人剛走，桌上留著兩個空盤子，一杯喝了一半的可樂，還有一根吸管的包裝紙，皺巴巴的。
臨雨走過去，開始收桌子。
窗外有學生騎著車過去，笑聲一串一串的，他沒抬頭，那種肆意瀟灑的世界已經不屬於他了。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臨雨翻來覆去睡不著。室友們還在打遊戲，鍵盤聲劈裡啪啦的，時不時爆出一句“臥槽”。
他盯著天花板。
那盆弔蘭枯萎的樣子又出現在腦子裡。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手機螢幕亮起來。
他點開那個直播間，又聽了一會兒。巧的是又是那個聲音，不過這次換了首歌，《像我這樣的人》，還是那套頂級的裝置，還是收著三分力的唱法。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裡浮沉……”
臨雨把手機扣在胸口。
那些年聽過無數遍的詞，第一次覺得是在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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