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上的吊蘭死掉那天,臨雨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給它澆過水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枯黃的葉子耷拉下來,像一灘乾涸的水漬。以前他媽每天早上都會端著水杯過來,一邊澆一邊唸叨,“這吊蘭跟了你爸似的,不催不動彈”。
臨雨伸手碰了碰那片最黃的葉子,它碎在手裡,成了粉末。
身後是空的,客廳是空的,整個家都是空的,臨雨就站在這個空蕩蕩的軀殼中,而身邊是無邊的沉寂。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校慶,他站在台上唱《消愁》,唱到“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的時候,底下爸媽同學在喊他的名字,那時被眾星捧月的他覺得全世界都是他的。
現在他站在陽台,聽著隔壁傳來的炒菜聲,聞著別人家的油煙味,孤身一人站了不知道多久。
天黑了。
那之後的日子,臨雨過的渾渾噩噩的。
他隻記得在一陣混亂後,每天出現在醫院走廊的燈光永遠是慘白的,記得有次繳費視窗排在他前麵的大爺為了幾塊錢和工作人員吵了二十分鐘,記得ICU門口有個女人哭得暈過去,被護士扶走...
他爸在裡麵待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臨雨學會了怎麼看收費單,學會了跟親戚開口借錢,學會了在學校和醫院之間精準卡點——早上五點起床去病房陪一小時,然後騎車趕早自習;晚自習翹掉最後一節,騎車回來陪到探視時間結束。
他瘦了十多斤,班主任清楚他的情況,心疼的問他是不是壓力太大,他說沒有,我可以的。
“對,我可以的”
臨雨在每次臨近崩潰的時候都會這樣對自己說。
直到後來他爸也沒了。
他媽走的時候他沒哭,這次他爸走的時候他也沒哭,他很平靜地處理完了所有後事,平靜到親戚們私下嘀咕,這孩子是不是刺激過大生病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回到家,看見陽台上那盆弔蘭。
他蹲在那兒,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抖得厲害,但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一個人的世界在頃刻間崩塌。
...
高考前三個月,臨雨開始重新看書
班主任很照顧臨雨,每週都抽空來看望他兩次,帶著卷子,帶著吃的,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臨雨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但他不知道怎麼解釋——他不是想不開了,他隻是……不知道該幹什麼。
那就考吧。
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打電話來,聲音裡壓著失望:“臨雨,你這個分……上不了好學校了。”
“我知道。”
“你要不復讀吧,我們幾個老師都認為這個成績不是你的水平。復讀一年,你一定能考的更好,要是擔心費用問題,學校有相關的補助,我可以幫你諮詢..”
“不用了老師,這大半年來,謝謝你的照顧...”臨雨看著手機上官網查到的往屆錄取資訊,是一個他從沒聽說過的二本學校,但已經是他目前分數能夠到的最好學校了。
就這樣吧,臨雨想著,他已經沒有了再往上拚搏的心氣。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欠的錢還有好幾萬,復讀一年,考上好學校,然後呢?四年大學讀完,又多欠一屁股債?
算了吧..
九月,臨雨拖著箇舊行李箱站在大學門口。
學校比他想象的小,但人很多,到處都是拉橫幅的學長學姐,到處都是舉著手機拍照的新生。有個女孩從他身邊跑過去,馬尾辮一晃一晃的,邊跑邊喊“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臨雨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跑過了,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腿上的傷好了,但醫生說半月板損傷是永久的,以後都得養著,不能劇烈運動,不能久站,不能——
不能唱歌。
以前他唱歌的時候喜歡站著,喜歡在台上走來走去,喜歡看著台下的人。現在他最多站一會兒,膝蓋就開始發酸發脹。
校慶?比賽?別想了。
他把行李箱拎起來,往宿舍樓走。辦完入住,鋪好床,室友還沒來,他一個人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得找份兼職。
入學時候交完學費,銀行卡裡還剩不到兩千。宿舍費是交了,但飯錢、話費、日用品,哪樣都要錢。欠親戚的那幾萬可以緩,但迫在眉睫的費用繳納不能緩。
他這幾天把學校周邊的兼職跑了個遍。發傳單,時薪低,還要站著;家教,來錢慢,還不一定排得上;便利店晚班倒是坐著,但排班跟他課表撞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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