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東西之後，柳長老起身，帶著林長空走進了藏書閣。
藏書閣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青綠色的銹跡，顯然許久無人開啟。
柳長老伸手一推，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股陳舊的書籍氣息撲麵而來。
林長空跨過門檻，擡頭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藏書閣共有五層，從底層仰望，可以看到每一層都有環繞的迴廊，迴廊內側是一排排高聳的書架，直抵屋頂。
書架上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籍，有竹簡，有捲軸，有線裝古籍，也有皮質封麵的厚重冊子。
陽光從二樓的窗欞斜射進來，照在漂浮的塵埃上，給這座寂靜的閣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柳長老負手走在前麵，聲音在空曠的閣樓中回蕩。
“這藏書閣裡麵，收藏的書籍很雜。”
他一邊走，一邊擡手隨意指點。
“一樓主要是經典文學典籍，詩詞歌賦、散文隨筆，還有一些史書。
很多人覺得這些沒用，但老夫告訴你，讀史可以明興衰，讀文可以養心性，心性不穩，修什麼仙？”
他走上樓梯，林長空緊跟其後。
“二樓是基礎知識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星辰，山川地理，風雨雷電，四時節氣……這些東西，是一個修士對這個世界最基本的認知。
連天地執行的規律都不懂，談何感悟天道？”
上了二樓，柳長老腳步不停，繼續向上。
“三樓是歷史與人物傳記，地域與風物誌。
這片大陸有多大？有哪些勢力？出過哪些強者？
有哪些禁忌之地？有哪些奇珍異獸？這些，以後你行走修仙界，都用得著。”
“四樓更雜。雜學與百工技藝，陣法符篆的基礎理論，丹道醫理的入門知識，器物的流派與考據……
這些雖然都是基礎，但萬丈高樓平地起，根基不打牢，日後想學深了，難。”
他登上五樓，林長空也跟著上來。
“五樓是哲學與武學思想典籍，奇聞異事與遊記，還有一些專門給入門弟子看的通識讀物。
這裡的書，不講具體的功法，不講高深的秘術，隻講理。
修行的理，天地的理，人心的理。”
柳長老轉過身，看著林長空，目光深邃。
“很多人都覺得，藏經閣比藏書閣重要。
那些功法秘術、神通法術，纔是修士該追求的東西。
至於這些基礎典籍，不過是些無用之物，讀了也是浪費時間。”
他冷笑一聲。
“但那些人，都是見識短淺的庸俗之輩。”
“老夫在這藏書閣守了兩百多年，親眼見過太多人。
天賦異稟者無數，功法高深者無數，可能走到最後的，有幾個？
為什麼？
因為根基不穩。
隻想著學高深的法術，隻想著修厲害的功法，卻連最基本的天地之理都不懂，連最基礎的修行常識都沒有。
這樣的人，修到後麵，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寸步難行。”
他看著林長空，語氣放緩。
“藏書閣和藏經閣，同樣重要。
同樣是一個宗門的底蘊。
這裡的書籍，或許不能讓你一朝突破，但能讓你少走彎路。
或許不能給你驚天動地的神通，但能讓你在日後行走修仙界時，多一分見識，多一分經驗，多一分活下來的可能。”
林長空靜靜聆聽，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柳長老說完，帶著他在五樓轉了一圈，然後慢慢下樓。
回到一樓門口時，柳長老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林長空。
“這裡的書籍，是開放的。你可以隨便翻閱，想看什麼看什麼，想看多久看多久。”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但切記，不可損壞。
書籍若損壞，修補起來極為麻煩。
翻看時輕一些，看完後放回原處。
這是藏書閣唯一的規矩。”
林長空認真點頭。
柳長老繼續道：“你在這裡，也無需多做什麼。
每五天打掃一遍即可，其他地方有陣法維持，不會積灰。
其他時間，都是你的自由。
讀書也好，發獃也罷，睡覺也行，隨你。”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看著林長空，等他回應。
林長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整了整衣袍，對著柳長老，鄭重其事地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長老今日所言，弟子銘記在心。”
他直起身，目光誠摯而堅定。
“弟子出身微末，見識淺薄，能有幸來到藏書閣，已是天大的機緣。
長老不嫌弟子愚鈍，許弟子翻閱這些典籍，弟子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認真道：“藏書閣的規矩，弟子一定謹守。
每五日打掃，絕不拖延。
書籍翻閱，必當愛惜，讀完之後，定當歸還原處。”
“往後日子還長，長老若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弟子旁的不會，做些吃食、跑跑腿，還是可以的。”
說完，他再次抱拳：“弟子林長空，謝過長老。”
柳長老滿意的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
就這樣，林長空在青雲宗開始了自己的修仙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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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他打掃藏書閣，整理典籍，偶爾給柳長老做頓吃食。
閑暇時便泡在閣樓裡，隨手抽出一本書翻閱。
從山川地理到人物傳記，從陣法基礎到丹道醫理，他一本本地看，一點一點地記。
夜晚，則是他修鍊的時間。
藏書閣後山有一片竹林，幽靜無人，月光透過竹葉灑落，碎銀滿地。
林長空每日深夜便來到這裡，修鍊係統獎勵的那套基礎劍法，斬天拔劍術。
雖說是基礎劍法，但真正開始修鍊後，林長空才發現，這套劍法遠沒有表麵那麼簡單。
係統給出的資訊顯示，斬天拔劍術共分四層。
第一層，名為“蓄勢·技近乎於道”。
這一層的核心，在於“養”和“快”。
養的是劍意，快的是出鞘。要求修鍊者做到心神合一，將一身精氣神蘊養於劍鞘之中，在氣機攀升至巔峰的瞬間拔劍出招。
不講究繁複的招式，不追求花哨的變化，隻追求純粹極緻的速度與銳利。
要做到這一步，需先達“劍心通明”之境。
心中無雜念，眼中隻有劍，人與劍合，意與氣合。
林長空盤膝坐在竹林中，閉目凝神。
劍橫於膝上，是一柄普通的鐵劍，從藏書閣雜物間翻出來的，劍身已有銹跡，但勉強能用。
他在心中默默揣摩“劍心通明”四個字。
無雜念。
隻有劍。
良久，他睜開眼，緩緩起身。
右手搭上劍柄，深吸一口氣，然後，拔劍。
“唰！”
劍光一閃，劃過夜空。
林長空看著手中的劍，微微皺眉。
太慢了。
不對，不是慢，是……不對。
他收劍歸鞘，重新閉目凝神，再次拔劍。
“唰！”
還是不對。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拔劍，收劍，拔劍，收劍。
月光下，竹林裡，隻有劍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滅。
第二層，名為“人劍合一，意動”。
這一層，已不侷限於劍本身，而是以意禦劍。
劍意內斂，從有形化為無形，無招勝有招。
練到這一步，無需實際出鞘，劍意便可傷人。
第三層，“登峰造極境，劍心通玄”。
到了這一層，已能洞察規則，萬物皆可為劍。
不拘泥於劍器，一草一木、一石一葉，皆可化作利劍。
劍中蘊含微弱規則之力，已觸及天地大道的門檻。
第四層，“出神入化，傳說境界”。
這是斬天拔劍術的至高之境，已觸及規則與道的層麵。
斬天·天人合一，劍光所至，可斬斷因果、命運等抽象概念。
達到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的返璞歸真之境，是純粹的“空”和“道”。
林長空看完這四層的描述，心中隻有四個字，遙不可及。
那些什麼斬斷因果、斬斷命運，對他來說太過遙遠。
他如今要做的，隻是腳踏實地，先把第一層的“初窺門徑”練成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拔劍。
“唰！唰！”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竹林深處，一塊青石上，柳長老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他盤坐在青石上，看著遠處月光下反覆拔劍的少年，眉頭微微一動。
斬天拔劍術？
他認得這套劍法。嚴格來說，這算不上一套完整的劍法，更像是一種基礎拔劍術的集大成者。
修仙界中，但凡用劍的修士，幾乎都練過類似的拔劍術，快劍、蓄勢、一擊必殺。
但正因為太基礎，反而很少有人願意花太多時間在上麵。
有那功夫，不如去學一套真正的劍法，威力更大，見效更快。
然而……
柳長老的目光落在林長空身上，看著他一遍遍地重複著那個最簡單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這套劍法雖基礎，卻蘊含著無限可能。
蓄勢、拔劍、一擊，若真能練到極緻，返璞歸真，未必不能觸碰到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隻不過……
他搖了搖頭。
那等境界，他也達不到。
兩百多年來，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也見過無數苦修不輟之人。
可能觸碰到規則層麵的，寥寥無幾。
而能斬斷因果、命運的，他隻在宗門典籍中讀到過傳說。
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呢？
柳長老靜靜看了一會，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指點什麼。
片刻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竹林之中。
月光依舊清冷，竹林依舊幽靜。
隻有那一次次亮起的劍光，和那一聲聲輕微的劍鳴，在夜色中反覆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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