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沈夏的脖頸流進衣領,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蜷縮在公交站台的陰影處,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背上,父親的筆記本在懷中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三小時前,她從青山精神病院的枯井中爬出時,那本筆記的邊角沾上了守夜人的血。
"終點站到了,請所有乘客下車。"
機械的女聲驚得沈夏渾身一顫。她抬頭看向站牌——青藤路終點站。這個地名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左手腕內側的疤痕,那是和妹妹一模一樣的鎖心結印記。
青藤開花了。
溫言死前的最後一句話突然在腦海中炸響。沈夏猛地站起身,雨水從她的發梢甩落,在站台地麵上畫出一個個扭曲的∞符號。
她必須回家。那個裝滿妹妹遺物的閣樓,是現在唯一安全的地方。
閣樓的木地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沈夏跪在積滿灰塵的儲物箱前,指尖觸到那個上鎖的鐵盒時,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從太陽穴直刺入腦。無數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閃過:
- 父親將注射器刺入她的脖頸
- 林正南在監控室裏微笑
- 妹妹手腕上的鎖心結疤痕滲出血珠
"啊!"沈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暫時擺脫了那些畫麵。項鏈上的鑰匙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這是妹妹死前最後塞給她的東西。
鐵盒開啟的瞬間,一股黴味混著淡淡的苦杏仁氣息撲麵而來。最上麵是沈小雨的日記本,封麵上用紅筆畫滿了∞符號。翻開內頁,工整的字跡間夾雜著大量被反複塗改的段落:
「3月7日:姐姐今天又忘記了我的生日。林教授說這是正常現象,記憶重組需要時間...」
「5月14日:我聽見他們在討論Ω組的失敗率。姐姐是唯一的7號倖存者,但她的記憶正在崩塌...」
「7月22日:他們決定銷毀所有Ω組證據。我不是自殺,是他們要處理掉失敗的實驗品...」
最後幾頁幾乎被完全撕毀,僅剩的一角上寫著觸目驚心的一行字:
「當姐姐看到地下室鏡子裏的真相時,請殺了——」
後麵的文字被一大片幹涸的血跡覆蓋。沈夏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突然想起老宅的地下室確實有一麵全身鏡,小時候父親嚴禁她靠近。
地下室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回聲在狹窄的空間裏久久回蕩。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蛛網密佈的角落,最終定格在那麵蒙著白布的全身鏡上。
白布滑落的瞬間,沈夏的血液凝固了。
鏡子裏映出的不是現在的她,而是一個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小女孩,胸口別著"7"號標簽。更恐怖的是,鏡中人的動作比她慢了整整三秒——當沈夏驚恐地後退時,"她"正在緩緩舉起一塊碎玻璃。
「你終於來了,姐姐。」
水霧在鏡麵上凝結成字。沈夏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鏡子,而是一塊經過特殊處理的顯示屏。她的手指觸碰到"鏡麵"時,冰冷的觸感證實了這一點。
"你是誰?"沈夏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鏡中的影像突然扭曲,變成數十個監控畫麵的拚貼。每個畫麵裏都是不同年齡段的"沈夏":五歲的她被綁在電擊椅上;十二歲的她蜷縮在牆角背誦圓周率;十八歲的她麵無表情地將針管刺入手臂...
「我們是所有被刪除的你。」
鏡麵突然變得透明,露出後麵隱藏的手術室。手術台上,祁墨的頭顱被金屬固定器鎖住,一根針管正緩緩刺入他的後頸。林正南的聲音從隱藏的揚聲器裏傳來:
"你父親當年偷偷修改了實驗資料,讓我們以為7號受試者已經失敗。"針管裏的藍色液體開始推注,"但祁墨證明瞭他的價值——他幫你找回了所有記憶碎片。"
沈夏的視線開始模糊。地下室的通風口正在噴出無色氣體,那股熟悉的苦杏仁味讓她雙腿發軟。她踉蹌著撲向鏡麵,拳頭砸在冰冷的顯示屏上:"放了他!"
"多麽感人的羈絆。"林正南的臉出現在鏡中,取代了小女孩的形象,"但祁墨從來就不是你的盟友。他是Ω-1,第一個成功品,專門用來引導你完成記憶重建的催化劑。"
監控畫麵切換,顯示出一段沈夏從未見過的記憶:
十二歲的祁墨被綁在電擊椅上,胸口別著"Ω-1"的標簽。林正南的畫外音響起:"當Ω與7號產生情感聯結時,記憶屏障就會崩塌。"
畫麵中的小祁墨突然抬頭,直視鏡頭,嘴唇蠕動著說了什麽。盡管沒有聲音,沈夏卻讀懂了那個口型:
「相信我。」
地下室的燈突然全部熄滅。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沈夏看到鏡麵浮現出一行熒光字跡:
「你妹妹死在第七次記憶重置的淩晨。」
暴雨拍打著老宅的窗戶。沈夏蜷縮在地下室的角落,顫抖的手指摸索著那瓶從精神病院帶回來的藍色藥片。鏡中的幻象已經消失,但林正南的話語仍在腦海中回蕩:
"你父親在筆記裏提到的u0027第七日迴圈u0027,指的是每七天一次的記憶重置。明天就是你的第二十一次迴圈。"
藥片在掌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沈夏突然意識到,自己每天服用的"抗抑鬱藥",很可能就是維持記憶重置的關鍵。
閣樓地板突然傳來腳步聲。沈夏屏住呼吸,聽見祁墨沙啞的呼喚:
"沈夏?你在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痛苦,後頸的傷口顯然還在流血。沈夏握緊了從地下室找到的手術刀,刀鋒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她必須做出選擇——相信那個鏡中聲稱是"Ω-1"的祁墨,還是相信自己正在複蘇的記憶?
第七日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