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沈夏的發梢不斷滴落,在公寓地板上積成一片小小的水窪。她機械地用毛巾擦拭著父親筆記本封麵的水漬,指尖在扉頁那句"當小夏恢複全部記憶時,給她這個"的字跡上反複摩挲。墨跡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暈染開來,像是父親臨終前未能說完的話語。
廚房裏的水壺突然發出尖銳的嘯叫,嚇得她渾身一顫,險些打翻那瓶從精神病院帶回來的藍色藥片。藥片在台燈下泛著詭異的珍珠光澤,滾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無數個微小的聲音在竊竊私語。
沈夏突然僵住了。她今早吞服的抗抑鬱藥——同樣的菱形,同樣的苦杏仁餘味。顫抖的手指擰開藥瓶,倒出的白色藥片在茶幾上滾動,最終停在那幾顆藍色藥片旁邊。除了顏色,它們簡直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公寓裏顯得格外脆弱。
藥瓶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撒出的藥片在木地板上四散開來,有幾顆滾到了沙發底下。她跪下來想要撿起,卻發現那些藥片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排列著,在燈光下投出的陰影竟隱約組成了∞的形狀——就像精神病院牆上那些用鮮血描摹的符號。
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螢幕上顯示"未知號碼"發來的圖片正在載入。當畫麵完全展開時,沈夏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中的祁墨站在林正南的辦公室裏,正接過一個印有莫比烏斯環標記的牛皮紙袋。拍攝日期顯示是三個月前——正是他們初次在警局見麵的那天。照片角落裏,還能看到半份攤開的檔案,上麵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叮"——第二條資訊緊接著進來:
「他每週三都會提交關於你記憶恢複程度的詳細報告。今天他告訴林正南,你的閃回頻率增加了37%」
沈夏衝向衛生間,一陣劇烈的幹嘔讓她幾乎跪倒在地。抬頭時,鏡中的自己麵色慘白,瞳孔不正常地擴張著。她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衝刷著臉龐,卻在某一瞬間突然變成了血紅色——幻覺中黏稠的血液從她的七竅不斷湧出,鏡麵上浮現出一個用血寫成的數字:707。
尖銳的門鈴聲撕裂了這可怕的幻覺。沈夏踉蹌著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祁墨蒼白的臉。他左肩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右手舉著個熟悉的牛皮紙袋——正是守夜人臨死前塞給她的那個。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平時更加沙啞,"但你看完這個再決定要不要開門。我把它留在門口,數到十就走。"
紙袋從門縫滑進來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沈夏等到腳步聲遠去纔開啟它,裏麵是一份邊緣已經泛黃的實驗日誌,日期顯示是二十年前,記錄人署名沈明遠——她父親的名字。
「第七日觀察記錄:7號受試者(沈夏)出現嚴重解離反應,稱看見"另一個自己"。林堅持要加大電流強度,我偷偷替換了藥劑。必須警告小夏永遠不要回青山醫院,那裏有記憶觸發的聲光機關...」
紙張突然被大片褐色的血跡覆蓋,最後一行字跡模糊不清:「...當Ω蘇醒時,7號必須...」
後麵的內容被完全染紅,但紙張邊緣還殘留著半個指紋——那形狀沈夏再熟悉不過,和妹妹日記本上留下的血指紋一模一樣。
門鎖哢噠開啟的聲音讓靠在牆邊的祁墨猛地抬頭。沈夏站在門內的陰影裏,左手握著那瓶藍色藥片,右手藏在背後——祁墨知道那裏一定握著槍。
"解釋。"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從最開始解釋。"
祁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襯衫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個Ω形的疤痕——和沈夏在精神病院監控錄影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三年前我妹妹在陽光精神病院自殺。"他的聲音低沉,"她留下的紙條上隻寫了u0027找7號u0027。我花了兩年時間臥底接近林正南,直到三個月前發現你的檔案..."
窗外突然傳來輪胎劇烈摩擦地麵的聲音。祁墨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一把將沈夏撲倒在地,幾乎在同一時刻,客廳的落地窗爆裂開來,一支麻醉鏢釘在了他們身後的牆上,尾翼還在微微顫動。
"狙擊點!東南方大廈!"祁墨拽著她滾向沙發後方,第二支鏢擦著他耳際飛過,釘入牆麵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們有熱成像儀,別動!"
沈夏的呼吸噴在他頸間,聞到了血腥味混著某種熟悉的鎮靜劑氣息。這個距離,她能清晰感覺到祁墨加速的脈搏——和審訊室測謊儀記錄的波形一模一樣,那種特殊的律動頻率她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通風管道。"她突然說,"臥室衣櫃後麵有個檢修口,通向樓下的空置公寓。"
他們像兩隻受傷的動物般爬進狹小的管道,金屬壁麵上積滿的灰塵被攪動起來,在黑暗中形成一片灰色的霧。沈夏發現祁墨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暗紅色的痕跡在管道上畫出斷斷續續的線,讓她想起妹妹割腕那晚,血滴在日記本上形成的詭異符號——一個未完成的莫比烏斯環。
"為什麽要救我?"她在黑暗中低聲問,聲音因為灰塵而嘶啞,"如果真如守夜人所說,你是林正南的人..."
管道突然向下傾斜,兩人失控地滑入一個隱蔽的小房間。沈夏重重摔在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小床上,揚起的灰塵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當視線恢複清晰時,她發現自己正坐在某個兒童尺寸的病床上,枕頭上繡著"707"三個數字,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手筆。
祁墨的手電筒照亮了整麵牆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姐姐"兩個字,在無數重複的字樣中間,畫著兩個手拉手的小女孩。其中一個戴著"7"號腕帶,另一個戴著"Ω",她們的腳下踩著用紅色顏料畫出的∞符號。
"這不是幻覺..."沈夏的指尖觸碰那些字跡,突然觸電般縮回。顏料裏混著血跡,如果做DNA檢測,會證明這是誰的手筆——她自己的。
祁墨從背後靠近,呼吸噴在她耳畔:"現在你明白為什麽我必須接近你了?Ω和7號,我們是最初的實驗體,也是唯二的倖存者。林正南一直在監視你,通過你的藥,通過你的公寓,通過..."
天花板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至少有三人正在上方的房間搜查。沈夏條件反射地摸向腰間,卻碰到祁墨遞來的手槍——正是守夜人死前用過的那把,槍柄上刻著一個細小的"Ω"。
"選擇時刻,沈醫生。"祁墨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狼一樣的光,"相信我,還是相信那些被你遺忘的記憶?"
牆上的塗鴉突然開始滲出新鮮的血液,紅色液體順著牆麵蜿蜒而下,逐漸組成一行新的字跡:
「姐姐,你答應過要殺了他們的」
字跡和妹妹日記本上的一模一樣。但沈夏清楚地記得,妹妹下葬那天,她親眼看著那本日記被放入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