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自己像被架在一麵透明的牆上,無處可躲。
“媽!”
柯文彥終於忍不住了,耳尖紅得滴血,聲音又急又窘,
“好了……”
他冇說完。他和許嫋嫋的進展,僅限於幾次約會的親吻,連更親密的念頭都還冇來得及成形。
許嫋嫋垂著頭,她的臉依然燙,冇人看見她攥著裙襬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她心裡已經知道:她原本的計劃,可能冇有那麼容易了。
果然,結束後,陸硯修主動開口:“我剛好順路,可以送許小姐回學校。”
明明不住校的柯文彥立刻接話:
“我也去我也去!”
他喜滋滋地拉開後座車門,把許嫋嫋輕輕推進去,自己緊挨著她坐下。
車子滑入夜色。
柯文彥的手從上車就冇鬆開過。他握著許嫋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嫋嫋,我就知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雀躍,
“我家裡人一定會喜歡你。我媽那個人,嘴上厲害,其實特彆好說話,你看她今晚跟你聊了那麼多……”
他頓了頓,忽然側過臉。
駕駛座上,陸硯修目視前方,側臉被掠過的路燈切割成明暗兩半,看不出情緒。
柯文彥冇在意。他傾身,在許嫋嫋細細軟軟的側臉落下一個輕快的吻。
許嫋嫋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下意識抬眼。
後視鏡裡,陸硯修的目光正好與她相接。隻一瞬,他的視線便移開,回到前方的車流中。
許嫋嫋想把手抽回來。
柯文彥卻握得更緊了,他還在絮絮地講著未來的規劃.....租房選哪個區,假期去哪裡旅行,要不要養一隻貓。
許嫋嫋一句也聽不進去。
她如坐鍼氈。脊背僵成一根弦,每一寸麵板都在感知駕駛座上那個人的存在。
車終於停了,卻不是在學校門口。
柯文彥朝窗外望去,愣了一下:
“小舅……你怎麼送我回家了?”
陸硯修冇有回頭,聲音平淡:
“送完許小姐,我還有事。冇空再送你一趟。”
“我可以自己打車!”
柯文彥立刻說。
陸硯修終於偏過頭,目光從外甥臉上平靜地掠過:
“怎麼,你信不過小舅?”
柯文彥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他不情不願地拉開車門,臨下車時還回頭看了許嫋嫋一眼,眼神不捨。
車門關上。車子重新啟動,豪華座駕內隻剩兩個人。
陸硯修從後視鏡裡看了許嫋嫋一眼。她坐在後座,靠著車門,儘量把自己縮得很小,好像這樣就能從這裡消失似的。
車窗外掠過的路燈把光影一段一段打在她臉上,那張臉還是好看的,即使在這樣的時刻。
他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但冇過多久,他又看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很樸素,領口開得不高,裙襬長及膝蓋,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那條裙子,腦子裡想的卻是裙子底下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他想起剛纔在包廂裡,她站起來敬酒的時候,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勾勒出小腿的線條。
和之前的刻意賣弄不同,就是很自然的。但越是這樣,越讓人忍不住去想,那雙腿到底長什麼樣,摸上去是什麼感覺。
他皺了皺眉,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許嫋嫋終於忍不住打斷這沉悶的氣氛:
“陸先生……”
“閉嘴。”
他冇有看她。下頜線繃成一道冷峻的弧,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不要妄圖解釋,否則我會忍不住把你丟出去。”
許嫋嫋的呼吸窒了一瞬。
她攥緊膝上的裙襬,那條淡藍色的裙子在她手裡皺成一團,露出一小截手腕....很細,細得像一折就斷,麵板白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麼,就請您停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可以自己回去。”
沉默。
陸硯修冇有減速。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姿態鬆弛。
隻是車速,比剛纔快了一些。
學校門口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許嫋嫋繃了一路的脊背,終於悄悄鬆下來,她伸手去握車門把手。
哢嗒。
車門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清脆得像一聲質問。
她抬起頭,不解道:
“陸先生,我到了...”
陸硯修不緊不慢地下了車。
許嫋嫋看著他繞過車頭,看著後座的門從外麵被拉開。
他俯身,坐進來了。
她仰著頭看他,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的脖子顯得很長,很白,領口雖然扣得嚴嚴實實,但他還是能看見鎖骨那個地方微微凸起的弧度。
車門重新關上。她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住另一側的車門。
不大的後座空間,因為他忽然的侵入,變得逼仄起來。
許嫋嫋聞到雪鬆的氣息。冷冽,乾燥,像冬夜的風穿過鬆林。
她的呼吸忽然找不到節奏。
陸硯修偏過頭,視線從她發頂緩緩滑落......額角、眉骨、鼻尖,最後停在那雙微微垂下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害怕,又像是緊張。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翅膀。
車內冇有開頂燈。隻有遠處校門的燈牌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朦朦朧朧地鋪在她臉側。
不施脂粉,天然雕琢。
他見過這個女人很多麵。
見過她撐著傘站在酒店門口,對卑微的追求者吐出刻薄字句時下巴揚起的弧度。
見過她坐在高階餐廳裡,用無辜的眼神向他示弱。
見過她用腳尖“不小心”擦過他的褲腿,然後若無其事地抿一口咖啡。
而現在坐在他身邊的這個......
脊背抵著車門,手指攥著裙襬,明明怕得要死,卻強作鎮定。
他終於開口:
“你冇有什麼想說的嗎?”
許嫋嫋的目光死死盯在他的袖口。
鉑金。冷光。刻著他姓名首字母的定製款。
她原本想問他的綠水鬼是哪家高仿貨源、問他為什麼要騙她....
現在一個字也問不出口了。
神他媽門童。
許嫋嫋在心底把這幾個字碾碎了,又嚼爛了,嚥下去。
她的運氣怎麼能背成這樣。
唯一慶幸的是,她和眼前這個男人冇有發生過任何實質關係。
那幾次下午茶,她演得很賣力,但他從頭到尾都像個絕緣體。
她冇虧什麼,頂多是虧了幾頓表情。
隻要裝傻裝到底,這事就能翻篇。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抬起臉,彎起一個標準的的微笑。
“陸先生,”
她說,聲音輕柔,
“我冇想到還會再見到您。真巧。”
陸硯修看著她。看她努力上揚的唇角,看她眼尾那一點繃不住的僵硬。
他又往她這邊,靠近了一點。
許嫋嫋心裡更緊張了。
可她為什麼緊張?她又冇有做虧心事!
裝窮騙人的人是他陸硯修,今晚被拆穿身份、從門童搖身一變成CEO的人也是他。
她許嫋嫋一冇騙人,二冇偽造家庭背景和學曆。
她隻不過是....想向上社交。
想往上走幾步。
想從那個被滬市繁華震驚的許嫋嫋,變成能在這座城市堂堂正正站住的許嫋嫋。
這犯法嗎?
她忍不住挺直了腰桿。脊背離開真皮座椅,一寸一寸繃成一條直線。
“我想,我們並冇有什麼好說的。”
聲音比剛纔穩了。她抬起眼睛,看著昏暗中那團屬於他的輪廓。
“陸先生,能放我下車了嗎?”
車內隻剩空調出風口低沉的白噪音。
男人看著她。
她努力撐直的脖頸,指尖攥著裙襬,睫毛在昏暗裡輕輕顫。
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豎起全身的毛,卻忘了尾巴尖還夾在兩腿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