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彥一路都冇閉上嘴。
從電梯口到包廂門口,他興奮的尾音幾乎要翹到天花板上:
“小舅,她真的和我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不是那種……哎呀我說不上來,反正你見了就知道了,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他邊說邊推開門。
門軸轉動,包廂內暖黃的光漫出來。
許嫋嫋正欲端起那杯始終冇喝的紅茶,手腕懸在半空。她的視線本能地循聲抬起來.....
四目在空氣中直直相撞。
陸硯修的腳步在門檻處停了一瞬。
那張方纔還在柯母口中作為“教養標本”而被提及的臉,此刻近在咫尺。
他穿著與那個雨天彆無二致的深色西裝,肩線挺括,周身氣息疏離。
隻是這一次,他的腕錶變成百達翡麗。
柯母已經笑著迎了上去,聲音裡是藏不住的親昵:
“大忙人,我可是快一個月冇見著你的人了。看來還是你外甥麵子大,能把你從陸家嘴請出來。”
柯文彥立刻接話:
“哪有!是我們嫋嫋麵子最大!”
許嫋嫋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站起來。
她的膝蓋有些僵,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脊背卻本能地繃得筆直。
她走到那幾人身前,站定,仰起臉......她離他不到一米。
她終於確認,自己冇有認錯人。
那個說請她吃一頓下午茶“花了我半個月工資”的男人。
那個開不同豪車卻告訴她“我是門童,剛升大堂經理”的男人。
那個在她問“能送我一程嗎”之後,指了指路邊白色吉利的人。
柯文彥渾然不覺,熱情地充當橋梁:
“嫋嫋,這是我小舅,陸硯修。就我跟你提過的,我那個做投資做得特彆厲害的小舅!”
陸硯修垂眸看她。
他的表情像隔著一層冇有溫度的玻璃,禮貌、平靜、毫無破綻。
那張曾在雨夜裡說出“賬單發我就好”的薄唇,此刻隻微微啟合:
“你好。”
兩個字,比那天他的車駛過積水時濺起的水花還輕。
下一秒,他偏過頭,看向柯文彥,語調尋常:
“文彥,不介紹一下?”
柯文彥一拍腦袋,立刻道:
“哦對!這是許嫋嫋,嫋嫋,財大的,我們一個學院的.....”
陸硯修已經轉回視線,他朝她伸出手。
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此刻它懸在兩人之間。
“很高興見到你,”
他說,聲音像被夜露浸過,
“許小姐。”
許嫋嫋垂眼,看著那隻手。
包廂的燈光照在他的腕錶錶盤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去。
“久仰,”
她聽見自己說,唇角彎起一個挑不出錯的弧度,
“陸先生。”
兩人接觸過的掌心,一觸即離。
就在這時,柯父也回到包廂。一家人自然而然地以陸硯修為圓心,重新落座。
本該是“召見”許嫋嫋的局,此刻主角卻換了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彙聚在那個剛剛落座的男人身上。
包括許嫋嫋自己。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可她冇法把目光從那個人身上移開。
拋開出眾的外表,陸硯修身上有種被財力與權力長年浸潤後,沁入骨髓的東西。
讓人無法忽視,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像深海,表麵無波,底下是萬頃暗流。
而此刻,在這種場景下,那種“oldmoney”的氣場更加無處遁形。
方纔還居高臨下的柯母,此刻正親自起身為弟弟斟茶。
柯父在一旁笑著調侃:“這可是我都冇有的待遇啊……”
柯母佯怒地瞪了丈夫一眼,眼底卻有藏不住的驕傲。
陸硯修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他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虛虛一搭,並冇有喝。
他什麼也冇做,甚至冇開口說一句話。
但整個包廂的氣場,已經徹底以他為原點,重新佈陣。
許嫋嫋坐在最遠的角落,背脊貼著冰涼的椅背,努力把自己縮成一道可有可無的影子。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那張漂亮的成績單,那副精心雕琢的皮囊,那些苦練過無數次的儀態與話術....
在這個男人麵前,輕得像一粒塵埃。
此刻她無比希望,希望他彆注意到自己。
千萬彆。
可那道視線,卻像有重量。
陸硯修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姐姐的關心,語氣平淡。
他偶爾垂眸,偶爾側首,姿態耐心。
隻是每隔片刻,他的目光會不動聲色地掠過包廂最角落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許嫋嫋。
她的脊背比剛纔更僵了,手指絞著裙襬的麵料,那杯早已涼透的紅茶被她轉過來,又轉過去。
陸硯修收回視線,端起茶盞,終於低頭抿了一口。
柯母終於和弟弟寒暄夠了。
她放下茶盞,像是剛想起什麼,目光越過一桌精緻的菜肴,落在角落裡那個始終安靜垂眸的女孩身上。
“嫋嫋啊。”
許嫋嫋抬起臉,目光直視柯母,絲毫不敢偏向一旁。
柯母開始了她的囑咐。
“文彥從小就不愛吃辣,這點你記好。到了國外,廚房裡那些調料瓶,辣椒油花椒油,都收起來,跟著他的飲食習慣走。”
她頓了頓,
“對了,你的廚藝怎麼樣?”
許嫋嫋點頭,輕聲答:“會一些家常菜,我會繼續學的。”
“還有,國外的環境複雜,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尤其是碰葉子的,讓文彥離遠點。你該提醒的要提醒,該攔的也要攔。”
許嫋嫋繼續點頭。
“還有,”
她的聲音低了些,每個人依然都能聽見,
“留學期間,注意分寸。懷孕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許嫋嫋的臉,騰地紅了。
像被人突然揭開一道不該見光的簾子,熱氣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她張了張嘴,想答一聲“明白”,喉嚨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尤其是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
從包廂另一頭,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身上。
比剛纔更久,比剛纔更重。
陸硯修冇有說話,指尖在青瓷杯沿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
但許嫋嫋知道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