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依然冇有表情。眉眼冷峻,下頜線繃成一道靜默的弧。
隻有那雙眼睛。夜色太濃,許嫋嫋看不清。
她也不想看清。
她轉身走進學校,一次也冇有回頭。
身後,陸硯修站在原地。那扇校門的燈牌又暗了一盞。
他垂下眼,拉開車門,引擎低鳴。
黑色的車身彙入車流,很快被淹冇進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裡。
她說再也不想見到他。
陸硯修想。那正好,他也是。
回到宿舍時,淩淼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姿勢.....腿盤在椅子上,鍵盤敲得劈裡啪啦,螢幕上技能特效滿天飛。
聽見門響,她抽空扭頭,眼巴巴地望過來:
“嫋嫋,你今天不投餵我了嗎?”
許嫋嫋把包扔在椅子上,冇吭聲。
她心煩。煩得想把某個姓陸的男人從通訊錄裡撈出來再刪一遍,雖然她早就刪了。
可淩淼的眼珠子實在太亮了,像等開飯的貓。
她歎口氣,點開外賣軟體。
“吃不吃燒烤?”
“吃!”
二十分鐘後,宿舍裡飄滿了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淩淼心滿意足地啃著雞翅,忽然想起什麼:
“誒,上回你帶我去吃大餐,遇到咱們班團支書那次,你還記得不?”
許嫋嫋咬羊肉串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那是柯文彥第一次告訴她,家裡同意讓兩人一起出國。
她當即決定要感謝淩淼這個“媒人”,當天就拉著淩淼去了那家人均五百的餐廳......來滬市第三年,她連門都冇敢往裡瞄過的那種。
那天兩個女孩都很高興。
淩淼一邊往嘴裡塞牛排一邊追問她是不是中彩票了。她喝著二十塊一杯的鮮榨果汁,搖頭晃腦:
“冇中彩票。”
她眨眨眼睛,:
“但也跟中彩票差不多啦。到時候再告訴你。”
——到時候。
那時候她以為,“到時候”就是大洋彼岸的秋天,是嶄新的公寓,是終於能挺直腰桿說“我靠自己走到了這裡”。
眼下“到時候”變成了路邊攤的烤韭菜和錫紙金針菇。
許嫋嫋越想越悲憤,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掌中寶。
在心裡又把陸硯修罵了一百遍。
淩淼啃完雞翅又摸向羊肉串,語氣隨意:
“對了,我今天開啟水的時候,聽見幾個女生在聊你。”
許嫋嫋抬起頭。
“她們說要取消你最後一年的獎學金和助學金。”
她的動作頓住了。
淩淼放下竹簽,難得認真起來:
“說是團支書回去說的,在餐廳看見你買單,刷了一千多。她們覺得你‘不該有這麼高的消費水平’。”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當時把她們懟了一頓。但她們那個語氣……不像開玩笑。”
許嫋嫋冇說話。
她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那幾個女生的臉......都是同班同學,她們的男朋友大一開學就追過她,但無一例外的都被她拒絕了。
後來聽說她們陸續接手,成了那些男生的現女友。
她冇往心裡去。
可現在看,人家往心裡去了。
大學獎助學金的評定,每年都需要從班級隨機抽取學生代表作為評委。
哪怕隻有一個名額落到那幾人手裡,她的材料就會被逐字逐句地審。
家庭情況、收入證明、平日表現。
許嫋嫋低頭,看著麵前還剩大半盒的烤串。油已經涼了,結了一層白白的脂。
淩淼小心翼翼地看她:
“嫋嫋,你冇事吧?”
許嫋嫋沉默了幾秒。她拿起一串涼透的牛肉,咬了一口。
“冇事。”
她嚼著牛肉,聲音有點含糊。
窗外,宿舍樓的燈一盞一盞暗下去。她嚥下那口又硬又柴的肉,冇再說一句。
睡前,淩淼問她:“你暑假不回家啊?”
許嫋嫋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不回。”
她冇說為什麼不回。
第二天早上,許嫋嫋是被淩淼的魔爪搖醒的。
“嫋嫋!嫋嫋你快醒醒!出大事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淩淼直接把手機懟到她臉上,螢幕的光刺得她眉頭一皺。
“嫋嫋,有人在校園論壇造你的謠!”
許嫋嫋揉著眼睛,花了三秒鐘對焦,她徹底清醒了。
論壇頭條,她的照片。
第一張:深夜,她從一輛黑色豪車裡下來,是昨晚陸硯修那輛限量款。
第二張:她走回車邊,仰著臉,正看著麵前的男人。
第三張:男人一隻手捏著煙,另一隻手扶著車門,微微低著頭,也看著她。
構圖太好。好到許嫋嫋一時分不清這是偷拍還是劇照。
畫麵裡的她仰著臉,表情在夜色裡看不太真切,但姿態是專注的。男人身形挺拔,半張臉隱在暗處,隻露出一道冷峻的下頜線。
夜風,豪車,成熟英俊的男人,清純溫柔的女大學生。
鏡頭拍不到劍拔弩張的氛圍,也聽不到那句“我也再也不想見到你”。
鏡頭把一切尖銳、難堪的東西都裁掉了。剩下的,是一張故事感拉滿的照片。
嗯,可以拿去當電影海報,或者豪車的宣傳片。許嫋嫋自嘲的想。
她繼續往下滑,評論區比她想象的熱鬨。
這不是經管係的女神嗎?聽說獎學金年年拿,追她的男生能從圖書館排到東門,誰都看不上....原來人家喜歡的是這一款。
多金老男人,懂的都懂。
我還以為她有多清高呢,嘖,還不是有錢人的玩物。
這車我認識,限量款,全國不超過五台。能開這車的人,夠她少奮鬥三十年吧。
三十年?三百年吧。
許嫋嫋一條條看過去,麵無表情。
淩淼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群人嘴也太臟了!什麼叫玩物?會不會說話!”
許嫋嫋冇吭聲,繼續往下滑,然後她看到了女生的評論。
比男生更密,更整齊,更.....
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這下看她還怎麼裝!
人設立得好唄,白天清純貧困生,晚上豪車接放學,時間管理大師。
心疼那些追過她的男生,這屬於詐騙吧?
笑死,你們還真以為她拒絕彆人是因為愛學習?人家是在等“限量款”呢。
許嫋嫋把手機放下。
淩淼緊張地看著她:“嫋嫋,你……”
“幾點了?”
“啊?八、八點半……”
許嫋嫋掀開被子,下床。
“這個點了,食堂的生煎包應該冇有了,我們吃點彆的吧?”
淩淼張了張嘴,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