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電視在放新聞。
“冷氏集團總裁冷少辰今日在新加坡出席商業峰會……”
藍夢妍抬頭。
電視上，冷少辰穿著一身黑西裝，站在台上講話。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長發，大長腿，穿得很貴氣，笑起來特別好看。
“據悉，冷少辰與新加坡千金秦樂悠已正式訂婚……”
藍夢妍盯著螢幕，腦子空了好幾秒。
訂婚？
他要訂婚了？
畫麵切到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男的冷，女的笑，看著很般配。
“兩家強強聯手，預計將……”
藍夢妍沒聽完，低下頭，繼續擦櫃台。
擦了兩下，發現櫃台已經很幹淨了。
她放下抹布，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幹嘛。
有個客人來結賬，她笑著說“您好”，收了錢，找了零。
客人走了，她又站在那兒。
心裏有個地方，悶悶的。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不疼，就是悶。
她深吸一口氣。
藍夢妍你清醒點。
人家跟你有什麽關係？
借錢給你，罵了你兩句。
就這樣了。
他是冷少辰，福布斯第一的冷少辰。
你是藍夢妍，欠了一屁股債的藍夢妍。
兩個世界的人。
她想通了。
對，想通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還是五點起床，兩點上班。
該笑笑，該忙忙。
王叔說：“小藍，你這兩天怎麽了？”
“沒怎麽啊。”她笑著說。
“看你心不在焉的，賬都算錯兩次了。”
“啊？哪兩次？”
王叔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在旁邊，她沒碰。
不去看。
不去想。
過幾天就好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裏卻全是那個畫麵。
他站在台上，旁邊站著別的女人。
她使勁甩甩頭。
睡覺。
明天還要早起。
第二天，藍夢妍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眯著眼摸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藍夢妍，20萬借款，還有7天到期。連本帶利160萬。別想跑，跑不掉的。”
160萬。
她盯著這幾個零，手指開始發抖。
三個月前，芊雪剛出事那會兒，急需搶救費。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介紹了這個放貸的。
她當時沒想那麽多，隻想救人。
簽了字，拿了錢，以為慢慢還能還上。
沒想到利息滾得這麽快。
三個月，20萬變成了160萬。
藍夢妍把手機扔在床上，雙手捂住臉。
160萬。
她一個星期去哪兒弄160萬？
她想到了冷少辰。
但馬上又否定了。
人家都訂婚了，憑什麽幫你？
你們什麽關係？
債主和欠債的。
他已經幫了八十萬了，你還想怎麽樣？
藍夢妍，你別不要臉了。
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早餐店李姐。
“小藍，五點半了，你咋還沒來？”
藍夢妍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下來了。
“李姐……我不做了。”
“怎麽了？出啥事了？”
“沒事，就是……我有點事，不能來了。這段時間謝謝您。”
“行吧，那你保重啊，有啥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掛了電話，她又給便利店王叔發了條訊息。
“王叔，我不做了，謝謝您。”
發完她把手機關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耳朵裏，涼涼的。
她為什麽活得這麽累？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爸媽，沒有家。
好不容易讀完大學，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好不容易以為日子要好起來了。
芊雪出事了。
她借了高利貸。
然後遇到了那個男人。
然後欠了更多的錢。
現在，160萬。
她連一萬六都拿不出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老天爺，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哭著哭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她爬起來，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睛腫的，鼻子紅的，跟鬼一樣。
她換了件幹淨衣服，出門。
去醫院。
ICU門口，她趴在玻璃上，看著裏麵的芊雪。
“芊雪，你說我該怎麽辦？”
沒人回答她。
“我好想你醒過來。你醒過來，我還有個說話的人。”
還是沒人回答。
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那麽坐著。
不說話，不動，就看著那扇門。
護士過來問：“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她笑了笑，“我就是想待一會兒。”
護士沒再問，走了。
藍夢妍就那麽坐著，從天亮坐到天黑。
坐到醫院走廊裏沒人了。
坐到燈都關了，隻剩下走廊盡頭那盞。
她不想走。
走了去哪兒？
回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
一個人待著，想說話都沒人說。
在這裏，至少離芊雪近一點。
這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淩晨一點，護士又來了一趟。
“小姐，探視時間已經過了。”
“好。”藍夢妍站起來，腿有點麻，“我這就走。”
出了醫院，風很大。
她裹緊外套，慢慢往回走。
街上沒什麽人了，偶爾一輛車開過去，聲音特別響。
她低著頭，走得很慢。
不想回去。
回去也是一個人。
到了樓下，她正要掏鑰匙，突然看見巷子口站著幾個人。
七八個，叼著煙，靠在摩托車上。
她心裏一緊，想繞過去。
“藍夢妍。”
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來，腿有點軟。
幾個男人走過來，把她圍在中間。
領頭那個，脖子上紋著一條龍，嘴裏叼著煙。
“還有六天，記得還錢。”
藍夢妍低著頭，聲音很小：“能不能……多給點時間？”
“多給點時間？”紋身男笑了，“行啊，先給點利息。利息給夠了，我心情好，說不定寬限你幾天。”
藍夢妍抬頭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現在沒有……”
“沒有？”紋身男臉一沉，“那你跟我說什麽？”
“求求你們，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想辦法——”
“想辦法？”紋身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這張臉，倒是值點錢。六天後還不上，就把你賣了。別想著跑，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