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出來，她穿著普通的睡衣。
冷少辰還坐在床上，看著手機。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離得很近。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
就一下，輕輕的。
冷少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
心突然軟了。
這動作，像隻小貓在討好主人。
藍夢妍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眼神可憐巴巴的。
冷少辰看著她這樣，什麽脾氣都沒了。
他伸手，把她濕漉漉的頭發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
“知錯了嗎？”
藍夢妍點點頭。
“叫了夜宵，吃了再睡。”
藍夢妍又點點頭。
冷少辰皺眉。
“啞了？不會說話？”
藍夢妍搖搖頭，突然問：“你叫什麽名字？”
冷少辰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我是誰你都不知道？”
藍夢妍老實搖頭。
她隻知道他很有錢，姓冷，別人叫他冷總。
名字真不知道。
冷少辰沒好氣地說：“冷少辰。”
藍夢妍重複了一遍：“冷少辰……”
然後她突然往後退了退，眼睛瞪大。
“冷少辰？福布斯第一的那個冷少辰？”
冷少辰嗯了一聲。
藍夢妍腦子嗡的一下。
她知道他有錢，但不知道他這麽有錢。
更不知道他是那個冷少辰。
傳說中黑白兩道通吃，打個噴嚏都能讓股市抖三抖的人。
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冷少辰看她那反應，臉沉下來。
“怕什麽？”
藍夢妍還沒說話，門被敲響了。
“外賣。”
冷少辰站起來，開門拿了外賣。
幾個袋子，擺在那張小桌子上，滿滿當當。
“過來，吃。”
藍夢妍小心翼翼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冷少辰開啟盒子，裏麵是海鮮粥，還有幾樣小菜，看著就很貴。
藍夢妍小聲說：“這個……很貴吧？”
“不貴。”
藍夢妍嘀咕了一句：“萬惡的資本家。”
冷少辰耳朵尖，聽見了。
他皺眉：“再說一遍？”
藍夢妍抬頭看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得意，像隻偷到魚的小貓。
冷少辰看著她這個笑，心情突然好了。
“吃你的。”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裏。
藍夢妍低頭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真好吃。
她大口大口吃，像餓了好幾天。
冷少辰看著她吃，不停給她夾菜。
“慢點。”
藍夢妍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地“嗯”了一聲。
這是她這段日子以來，吃得最開心的一頓飯。
不是因為東西好吃。
是因為有人陪著。
吃飽了，她直接往後一倒，躺在床上。
太累了。
從早上五點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
冷少辰收拾好東西，回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
就那麽躺著，頭發還是濕的。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睡著的時候，她臉上沒了那些倔強，看著特別小。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枕頭上。
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冷少辰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往上彎了彎。
他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劃過。
藍夢妍沒醒。
冷少辰直起身，愣了一下。
他自己也奇怪剛才那一下。
站了一會兒，他關掉燈，輕輕帶上門。
下樓，上車。
車開出去之前，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窗戶。
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她在裏麵睡著。
車子駛入夜色。
冷少辰握著方向盤，腦子裏還是剛才那一幕。
她拉他袖口的樣子。
她笑得得意的樣子。
她睡著的樣子。
他想起一週前自己說過的話。
不會再管她了。
結果今天接到一條訊息，跑得比誰都快。
他歎了口氣。
算了。
不管就不管吧。
反正也做不到。
第二天，藍夢妍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伸手在床頭摸手機。
摸了好一會兒才摸到。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彈起來了。
下午兩點。
下午兩點！
她鬧鍾呢？她怎麽睡到現在？
手機螢幕上全是訊息。
早餐店李姐發的：“今天休息一天，看你太累了。”
便利店的王叔：小藍，今天還來嗎？
酒吧的李哥：小藍，今晚排班你還要不要來？
藍夢妍腦子嗡嗡的，趕緊打字。
王叔對不起，我睡過頭了，今天請假行嗎？實在對不起。
李哥，酒吧的工作我不做了，這段時間謝謝您。
發完她把手機扔一邊，躺回去。
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了好一會兒呆。
昨晚的事，一點一點往腦子裏鑽。
那個醉酒男人拽著她往外走。
她閉上眼睛認命。
然後被人拉進懷裏。
冷少辰罵她，凶她，最後又回來接她。
他坐在她床上，叫她換衣服，給她叫外賣。
她拉著他的袖口，他給她撥開濕頭發。
還有……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昨晚好像有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還是做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別想了。
人家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
他就是可憐你。
手機響了。
王叔：沒事沒事，明天來就行。
李哥：行，工資我月底結給你。
藍夢妍回了個謝謝，又躺了一會兒。
然後爬起來，洗臉刷牙，去醫院。
ICU門口，她隔著玻璃看了很久。
芊雪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但醫生說，情況穩定，恢複得不錯。
藍夢妍趴在玻璃上，小聲說：“你快醒過來，我等你吃飯呢。”
沒人回答她。
她站到天黑才走。
回到出租屋，換了衣服，躺床上。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訊息。
她盯著那個黑色頭像看了幾秒。
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想什麽呢？
人家幫你是可憐你。
你還指望人家天天找你？
睡覺。
接下來的一週，冷少辰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訊息，沒有電話。
頭像永遠是黑的，朋友圈永遠是空的。
藍夢妍每天早上五點去早餐店，下午兩點去便利店。
日子跟以前一樣，又好像不太一樣。
她說不清哪裏不一樣。
就是有時候會莫名其妙拿出手機看一眼。
然後發現什麽都沒有。
這天下午，她在便利店收銀。
店裏沒什麽客人，她站在櫃台後麵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