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晟淵沉默了幾秒。
“藍夢妍，你聽我說。我對你好，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我是因為想對你好，才對你好。你不需要因為感激就逼自己做什麽決定。你想清楚了再說，一年兩年都行，我等得起。”
藍夢妍看著他，眼眶紅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厲晟淵笑了笑。“小時候在孤兒院，你拉著我的衣角說‘哥哥我怕’，我就覺得，這輩子我得保護好你。”
藍夢妍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趕緊擦掉，不想讓他看見。他看見了，沒說話，遞了一張紙巾過來。
“謝謝。”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車子開回公寓樓下，藍夢妍下了車。厲晟淵沒下來，從車窗裏看著她。
“上去吧。晚上想吃什麽？我買。”
“隨便，你看著買。”
“好。”
藍夢妍轉身上了樓。
進了屋，換了鞋，坐在沙發上。
她拿起手機，開啟銀行APP，翻到那條轉賬記錄。
冷少辰轉的一分錢，備注寫著“還清了，就不用還了”。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什麽叫還清了？
她明明還欠著他九十八萬。
他不要了？
還是說，他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聯係了，連還錢這個藉口都不要了？
她退出APP，開啟冷少辰的對話方塊。
上麵什麽都沒有，她把他刪了，他也把她刪了。
幹幹淨淨的，像從來沒認識過。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心裏空落落的。
不是因為想他，是因為一段關係結束了。
不管好的壞的，愛過的恨過的，都結束了。她應該覺得輕鬆才對，但她一點都不輕鬆。
手機響了，是厲晟淵發的訊息。“晚上想吃什麽？”
她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紅燒魚。”
“好。”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麵下雨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她看著那些雨點，一滴一滴往下流，像眼淚一樣。
她想起冷少辰說過，他討厭別人騙他。她騙了他，說跟厲晟淵在一起了。
他信了，他讓她滾。
他不要她還錢了，不要她再出現在他麵前了。
她應該高興才對，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但她高興不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明明恨他，恨到不願意相信他做的任何事。
但當他真的放手了，她心裏又像被挖走了一塊什麽東西。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站到腿痠了，纔回去坐下。
拿起手機，給厲晟淵發了一條訊息。
“厲晟淵，你跟我說實話，冷少辰今天是不是找過你？”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今天不對勁。”
又是沉默。
“他找過我。”
藍夢妍握著手機，心跳快了一拍。“他說什麽了？”
“他說你欠他的錢，他不要了。”
藍夢妍盯著這行字，愣住了。“不要了？一百萬不要了？”
“嗯。”
“為什麽？”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藍夢妍以為他不會回了，然後訊息來了。
“他說，不想讓你再覺得欠他了。”
藍夢妍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膝蓋裏。
哭了一會兒，又拿起來，打了一行字。
“他還說了什麽？”
“沒了。”
藍夢妍知道厲晟淵沒說實話。
冷少辰肯定還說了別的，但厲晟淵不想說。
她沒再問了，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戶上啪啪響。
她坐在那片啪啪聲裏，眼淚一直流。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
明明是她騙了他，是她讓他死心，是她希望他放手。
現在他放手了，她哭了。她覺得自己很可笑。
藍夢妍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停了，久到天徹底黑了。
她沒開燈，就那麽坐在黑暗裏，抱著靠枕，看著窗外。
雨後的天空幹淨了一些，但還是很暗，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子裏好像有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手機亮了一下。厲晟淵發來的：“雨停了，我買了魚，現在過去。”
她回了個“好”，放下手機，去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一看就哭過。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拿毛巾敷了一會兒，看著好了一點，但還是很明顯。
她歎了口氣，算了，反正厲晟淵也知道她哭了。
門鈴響了。她走過去開門，厲晟淵站在門口，手裏提著袋子，裏麵是菜。
他看見她的眼睛，頓了一下，但沒問什麽。換了鞋，進了廚房。
“你先坐著，很快就好。”
藍夢妍沒去坐著，站在廚房門口看他。
他把魚從袋子裏拿出來，洗幹淨，在魚身上劃了幾刀，抹上鹽和料酒，放在一邊醃著。
然後切薑絲，切蔥花，動作很熟練，一點不慌不忙。
“厲晟淵。”
“嗯。”
“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去新加坡以後。”他說，“一個人在外麵，不做飯就得餓死。”
“你不是有傭人嗎？”
“剛開始沒有。剛去的時候，那家人對我還行，但也不是什麽都管。我想吃的東西他們不做，我就自己學。”
他把魚放進鍋裏，油滋啦一聲響，香味很快就飄出來了。
“剛開始做得很難吃，自己都吃不下去。後來慢慢就好了。”
藍夢妍看著他，突然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以為厲晟淵被有錢人家領養了，日子應該過得很好。
但聽他這麽說，好像也不是那麽容易。
魚很快做好了。厲晟淵又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湯。
兩個人坐在桌邊，他開始給她夾菜。
“多吃點，你最近又瘦了。”
“沒瘦，稱過了，跟上週一樣。”
“那就是上週就瘦了。”
藍夢妍笑了一下，低頭吃魚。
魚肉很嫩，味道剛好，不鹹不淡。
她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什麽。
“厲晟淵，你今天去見冷少辰，他還說了什麽？”
厲晟淵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就說了錢的事。”
“沒了？”
“沒了。”
藍夢妍看著他，知道他沒說實話。
但她沒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