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厲晟淵洗了碗,收拾了廚房。他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我走了,你早點睡。”
“好。”
厲晟淵走到門口,換了鞋,拉開門。
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藍夢妍,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記住這個就行了。”
藍夢妍點了點頭。“好。”
門關上了。她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往樓下走,越來越遠。
然後她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
開啟冷少辰的對話方塊,上麵什麽都沒有。她把他刪了,他也把她刪了。
她看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後退出了微信。
第二天上班,她到公司的時候,桌上什麽都沒有。
她已經習慣了,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畫圖。
畫著畫著,手機響了。是夏主管打來的電話。“藍夢妍,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放下滑鼠,去了夏主管的辦公室。夏主管坐在裏麵,麵前放著一份檔案,看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藍夢妍坐下來。“怎麽了?”
“公司有個新的專案,客戶點名要你負責。”
藍夢妍愣了一下。“點名要我?”
“嗯。對方看了你上次那個方案,很滿意,說這次還想讓你做。”夏主管把檔案推過來,“你看看,能接嗎?”
藍夢妍翻開檔案看了看,是一個服裝係列的設計,春夏款,一共十二套。
要求高,時間緊,但專案金額也大。
如果做成了,提成不少。
“能接。”她說。
“好,那就交給你了。”夏主管看著她,“藍夢妍,這段時間你進步很大。不管以前怎麽樣,我希望你以後能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你是有天分的,別浪費了。”
藍夢妍知道夏主管說的“以前”是什麽意思。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謝謝夏主管。”
拿著檔案回了工位,她深吸一口氣,翻開檔案開始看。
客戶的要求寫得很詳細,麵料、顏色、風格,每一樣都有具體要求。
她一條一條地看,拿筆把重點記下來。忙了好,忙了就不用想別的了。
這一忙就是一整天。
中午沒去食堂,讓同事幫忙帶了兩個包子,邊吃邊畫。
下午接著畫,畫到下班,同事們走了,她還坐在那兒。
不是加班,是停不下來。腦子裏全是線條、顏色、麵料,別的什麽都裝不進去。
畫到晚上八點多,她才收拾東西走人。出了公司,風有點涼,她裹緊外套,往公交站走。
走了幾步,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不是冷少辰的那輛,是厲晟淵的。
車窗降下來,厲晟淵坐在裏麵。“上車吧,送你回去。”
藍夢妍上了車。“你怎麽來了?”
“路過,順便接你。”
藍夢妍知道他不是路過,他是專門來的。但她沒拆穿。
車子開到公寓樓下,藍夢妍下了車。厲晟淵沒下來,從車窗裏看著她。
“上去吧。早點睡,別熬夜。”
“好。”
藍夢妍上了樓,進了屋,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新聞推送。她點開看了一眼,是冷氏集團的新聞,說冷少辰最近頻頻出席各種商業活動,狀態很好,疑似走出情傷。
她看著“走出情傷”四個字,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他走出來了,挺好的。
她應該替他高興。
她把新聞關了,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麽都看不見。
她盯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半年過去了。
藍夢妍坐在工位上,看著手機銀行裏的數字,愣了好幾秒。
十萬塊。她盯著那個數字,又看了一遍,確認沒看錯。
十萬塊,她攢了十萬塊。
半年多以前,她還欠著冷少辰一百萬,住在那間漏風的出租屋裏,每天吃泡麵,連一杯奶茶都捨不得買。
現在她住著厲晟淵買的公寓,做著獨立負責的專案,卡裏有了十萬存款。
雖然離一百萬還差得遠,但至少是個開始。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畫圖。
這段時間她進步很快,上次那個春夏係列客戶非常滿意,又追加了一個訂單。
夏主管對她的態度也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你試試看”,而是“這個專案你來做”。
同事們也不再叫她“冷總的女朋友”,而是叫她“藍夢妍”。
她喜歡這種感覺,靠自己的本事站著,不靠任何人。
這半年,冷少辰沒有出現過。
一次都沒有。沒有訊息,沒有電話,沒有咖啡,什麽都沒有。
他像從她的世界裏蒸發了一樣,幹幹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藍夢妍以為自己會慢慢忘了他。
但有時候,走在路上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她的心跳還是會快一拍。
有時候半夜醒來,她會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以後不許騙我。”
然後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逼自己繼續睡。
厲晟淵還是經常來,做飯,陪她吃飯,送她回家。
他從來沒有逼過她,沒有問過“你想好了沒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他就那麽不緊不慢地陪著她,像一棵樹,不聲不響地站在那兒,給她遮風擋雨。
藍夢妍有時候會想,如果沒有冷少辰,她會不會愛上厲晟淵?
但每次想到這個問題,她就打住了。
因為沒有如果。
這天下午,藍夢妍正在畫圖,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她看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冷氏集團總裁冷少辰與沈氏千金沈宣訂婚,兩家強強聯手。”
配圖是冷少辰和沈宣站在一起的照片。沈宣很漂亮,長頭發,白裙子,笑得很溫柔。
冷少辰站在她旁邊,穿著一身黑西裝,臉上沒什麽表情。
跟以前一樣冷,跟以前一樣好看。
藍夢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低下頭,繼續畫圖。
畫了幾筆,手在抖。她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又畫了幾筆,還是抖。
她幹脆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心裏很疼。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種悶悶的、堵堵的疼,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喘不上氣。
她以為自己已經好了,以為半年過去了,不會再疼了。
但她錯了。看到那張照片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根本沒忘記。
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聲音,一直在她心裏,從來沒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