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不是厲晟淵。
是一條銀行簡訊：您尾號為****的賬戶收到轉賬0.01元，備注：還清了，就不用還了。
藍夢妍盯著這條簡訊，愣住了。
冷少辰轉的，一分錢。還清了，就不用還了。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他什麽意思？
不要她還了？
那一百萬不要了？
還是說，他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聯係了，連還錢這個藉口都不要了？
她開啟冷少辰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再打幾個字，又刪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為什麽”？
說“我不要”？
說“你什麽意思”？
說了又怎樣？他們已經沒關係了。
他不要她還，她就不還了？
她做不到。
她不想欠他的，一分錢都不想。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那晚，她又夢見了冷少辰。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背對著她，手上纏著白紗布。
她走過去，想看看他的手。
他轉過身，看著她，說了一句。“還清了，就不用還了。”
她問他什麽意思，他沒回答，轉身走了。
她追上去，追不上。
他越走越遠，越來越小，最後不見了。她醒了，枕頭濕了一片。
外麵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第二天上午，冷少辰的辦公室來了一個人。
厲晟淵推門進來的時候，冷少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
他抬起頭，看了厲晟淵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坐。”
厲晟淵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冷少辰。
一個是藍夢妍的前任，一個是藍夢妍現在的男朋友。
一個是冷氏集團的總裁，一個是厲氏企業的掌門人。
商場上的對手，情場上的……也說不上是什麽。
“冷總找我什麽事？”厲晟淵先開口了。
冷少辰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藍夢妍欠我一百萬。”
厲晟淵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她已經還了兩萬，還剩九十八萬。”冷少辰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筆普通的生意，“你應該願意替她還。”
厲晟淵看著他，眼神變了一下。“你這是什麽意思？”
冷少辰沒回答，就那麽看著他。
厲晟淵不是傻子，他馬上明白了。
冷少辰不是在要錢，是在做一種了斷。
讓厲晟淵替藍夢妍還錢，還清了，藍夢妍跟冷少辰之間就徹底沒關係了。
一分錢都不欠，一個人都不欠。
“你是想讓我替她還清，然後你跟她徹底劃清界限？”厲晟淵問。
冷少辰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厲晟淵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支票本，翻開，拿起桌上的筆。
“多少？”他問。
“九十八萬。”
“要算得那麽清楚嗎？”
冷少辰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麽。
“這是她的作風。”
厲晟淵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冷少辰想起藍夢妍，想起她寫欠條的樣子，想起她每個月堅持還錢的樣子。
她那個人，就是這樣，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不想欠任何人。
厲晟淵寫下數字，簽了名，把支票撕下來，遞給冷少辰。
冷少辰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厲氏的難關，還是謝謝你。”厲晟淵說。
冷少辰看著他。“這不重要。要謝我，就用另一種方式。”
“什麽方式？”
“你買給藍夢妍的那間公寓，多少錢？”
厲晟淵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冷少辰沒回答。
他什麽都知道。
他知道藍夢妍搬出了出租屋，住進了厲晟淵買的公寓。
他知道那間公寓在哪個小區，哪棟樓，哪個門牌號。
他什麽都知道，隻是不說。
“多少錢？”他又問了一遍。
厲晟淵看著他，報了一個數字。
冷少辰開啟抽屜，拿出支票本，寫下那個數字，簽了名，撕下來，遞給他。
厲晟淵看著那張支票，沒接。
“這算我對她的一點彌補。”冷少辰說。
“為什麽你不直接跟她說？”
冷少辰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檔案，聲音很輕。
“直接說，她不會要的。”
厲晟淵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遺憾。
不是為自己，是為他們兩個。
他看得出來，冷少辰還愛著藍夢妍。
如果不愛，不會替她給公寓的錢。
如果不愛，不會記著她還了兩萬塊，記著還剩九十八萬。
如果不愛，不會說“這是她的作風”。
他愛她，但他不敢愛了。他把她推開了，推得遠遠的，推到另一個人懷裏。
厲晟淵接過那張支票，摺好，放進口袋。
“這件事，不能讓她知道。”
厲晟淵點了點頭。
冷少辰不想讓她再覺得欠他了。
厲晟淵站起來，準備走。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藍夢妍。
“喂？厲晟淵，你今天有空嗎？”
“有空，怎麽了？”
“我想去看看芊雪，你陪我去吧。”
厲晟淵看了一眼冷少辰。
冷少辰低著頭在看檔案，好像沒在聽。但厲晟淵知道他聽到了，他握著筆的手指發白了。
“好。”厲晟淵說，“幾點？”
“下午兩點，你來接我。”
“好。”
掛了電話，厲晟淵看著冷少辰。
冷少辰還在看檔案，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真的。
“我走了。”厲晟淵說。
“嗯。”
厲晟淵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我會照顧好她的。”
冷少辰沒抬頭。“嗯。”
厲晟淵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冷少辰放下了手裏的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辦公室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鍾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在數著什麽。
數他做錯的事，數他失去的人，數他回不去的日子。
他拿起桌上那張支票，九十八萬，厲晟淵寫的。
他把支票放進抽屜裏，又拿出另一張，是寫給厲晟淵的，公寓的錢。
兩張支票，一張進來，一張出去。
錢沒少，但人沒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天灰濛濛的，跟他的心情一樣。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