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冷少辰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灰濛濛的，窗簾縫裏透進來一點光。
他躺在那裏，看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
旁邊還是空的，被子還是涼的。他躺了一會兒，坐起來，去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下麵青黑的，臉瘦了一圈，看起來像個陌生人。
他對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出去了。
換了衣服，下了樓。陳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看見他下來，趕緊把早飯端出來。
“少爺，今天起得早。”
“嗯。”
他坐下來，吃了兩口，吃不下了。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走了。”
“少爺，您還沒吃幾口——”
“不餓。”
他出了門，上了車，往公司開。
路上車不多，他開得不快，到了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往旁邊看了一眼。
路邊有一家早餐店，門口排著隊，熱氣從蒸籠裏冒出來，白白的，飄到天上就散了。
他想起藍夢妍以前在早餐店打過工，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包包子炸油條，忙到十點，回家睡兩三個小時，又去便利店上班。他那時候問她累不累，她說還好。
他當時沒說什麽，但心裏是心疼的。
綠燈亮了，他踩了油門，把那個念頭甩在身後。
到了公司，他進了辦公室，開始處理檔案。
一份接一份，簽完一份又來一份，忙到中午，午飯是徐晉送進來的，他吃了幾口，又放下了。
下午接著開會，接著簽檔案，接著忙。忙了好，忙了就不用想別的了。
下午三點多，陸言風來了。
推門進來，看見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桌上堆滿了檔案，煙灰缸是空的，煙沒抽。
“今天沒抽煙？”陸言風在沙發上坐下。
“沒。”
“酒呢？”
“也沒。”
陸言風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轉性了？”
冷少辰沒接話。
陸言風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昨天你說不找了，是真的？”
“嗯。”
“不後悔？”
“不後悔。”
陸言風看著他，看了好幾秒。“你這句話，我五年前也聽過。後來呢？你後悔了。”
冷少辰的手頓了一下。“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五年前是她走的，這次是我讓她走的。”
陸言風沒說話，等他自己說。
“何曉箐走的時候，我覺得是她對不起我。”
冷少辰的聲音很低，“但這次……是我對不起她。我不該讓她走，不該不聽她解釋。孩子的事，是我的錯。她現在有了別人，挺好的。我沒什麽好後悔的。”
陸言風看著他，歎了口氣。“你說不後悔，那就別想了。好好工作，好好活著。”
冷少辰點了點頭。
陸言風坐了一會兒，走了。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冷少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但一直沒下下來。
與此同時，藍夢妍正在公司畫圖。
她今天狀態不錯，畫得很快，一上午出了三張稿子，夏主管看了說不錯，讓她繼續。
她中午去食堂吃了飯，回工位的時候，看見手機上有條訊息。是厲晟淵發的：“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她回：“什麽飯局？”
“幾個朋友聚聚，認識一下。你一個人悶著也不好，出來走走。”
她想了想，回了個“好”。
下班後，厲晟淵來接她。
穿得很正式，深色的西裝，頭發也打理過，看著跟平時不太一樣。
藍夢妍上了車，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飯局嘛。”厲晟淵笑了笑，“你也好看。”
藍夢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是上次厲晟淵幫她買的，她一直沒穿。
今天翻出來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氣色還行，不算太差。
到了一家餐廳，包間不大，但很精緻。裏麵坐著三四個人，有男有女，穿著都很講究。
厲晟淵一進門，大家都站起來打招呼。
“厲總，來了來了。”
“這位是？”有人看著藍夢妍。
“我朋友，藍夢妍。”
藍夢妍笑了笑，跟大家打了招呼。
坐下之後，有人給她倒茶，有人給她遞選單，都很客氣。
飯吃到一半，有人問了一句。“藍小姐在哪兒高就？”
“夢幻公司，做設計的。”
“夢幻？那不是冷氏旗下的嗎？”
藍夢妍的笑容頓了一下。“嗯，是冷氏旗下的。”
“那你認識冷總嗎？”那人來了興趣，“冷少辰，聽說他特別不好接近，是不是真的？”
藍夢妍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不太熟。”
厲晟淵在旁邊接話了。“她做設計的，跟高層接觸不多。”然後把話題岔開了。
藍夢妍看了他一眼，他衝她笑了笑，很自然的，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吃完飯，厲晟淵送她回公寓。
到了樓下，藍夢妍沒急著下車。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麽？”
“今天那個飯局。有人問冷少辰的時候，你幫我擋了。”
厲晟淵看著她。“藍夢妍，你不用謝我。我說過，有什麽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扛。”
藍夢妍點了點頭，下了車。走了幾步，厲晟淵叫住她。
“藍夢妍。”
她回頭。
“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跟我說。”
藍夢妍愣了一下。“準備什麽？”
厲晟淵看了她幾秒，笑了笑。“沒什麽。上去吧，早點睡。”
他開車走了。
藍夢妍站在樓下，看著尾燈消失在路口，心裏有點慌。
她知道厲晟淵什麽意思，她不是沒看出來，隻是一直假裝沒看出來。
他對她好，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好，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好。
她欠他的，越來越多了。
上了樓，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是厲晟淵發的訊息：“到家了。今天早點睡，別熬夜。”
她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她想起厲晟淵剛才那句話——“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跟我說。”
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麽？
準備好接受他？
她不知道。她對厲晟淵有感激，有親情，但那種喜歡，她說不上來有沒有。
她不知道是不敢有，還是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