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厲晟淵,厲晟淵回了一個大拇指,加了一句:“晚上慶祝一下?”
她想了想,回了兩個字:“改天。”
今天她有更想去的地方。
下班後,藍夢妍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墓園。
林芊雪葬在城東的一座墓園裏,不大,但很安靜。
藍夢妍來過幾次,每次來都帶一束向日葵。
芊雪喜歡向日葵,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院子裏種了一大片,金黃金黃的,她每天都要去看。現在看不到了。
藍夢妍走到墓碑前,把向日葵放下,蹲下來,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芊雪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芊雪,我來看你了。”藍夢妍蹲在那兒,聲音很輕,“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我一直沒來跟你說。不是不想你,是不敢來。來了就想哭,哭完又難受。”
她頓了頓,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我跟冷少辰在一起了,又分了。他不要我了,讓我搬走。後來我發現我懷孕了,是他的孩子。我本來想留下的,不管多難我都要留下。但是……孩子沒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沒保護好他。我連他長什麽樣都沒見過,就沒了。”
風吹過來,把向日葵的花瓣吹得輕輕晃動。
“我現在身體好了,工作也有起色了。今天發了工資,兩萬多,是我自己賺的。以前你總說我賺得少,讓我別那麽拚。現在賺得多了,你又不在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要是還在就好了,我請你吃好吃的。你不是一直想去宴山亭嗎?我請你。”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住的地方挺好的,是一個哥哥幫我安排的。你還記得厲晟淵嗎?小時候在孤兒院那個,對我們很好的那個。他現在回來了,對我挺照顧的。你別擔心我,我不是一個人。雖然你不在,但我還有他。”
她蹲在那兒,說了很久。
說工作,說同事,說公寓,說厲晟淵,說冷少辰。
說到冷少辰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我恨他。但有時候我也在想,要是孩子還在,會是什麽樣。會長得像誰,會喜歡吃什麽,會喜歡什麽顏色。會不會跟我一樣,喜歡看雲。”
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這些都不會有了。”
她蹲到腿麻了,才站起來。“芊雪,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你在那邊好好的,別被人欺負了。”
她笑了一下,笑完又哭了。
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芊雪還在笑,笑得沒心沒肺的。
藍夢妍揮了揮手,走了。
回到公寓,天已經黑了。
她洗了手,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啟銀行APP。
卡裏有兩萬多,她把零頭留給自己,湊了個整數,兩萬整。
然後開啟轉賬頁麵,輸入冷少辰的賬號。那個賬號她依然留著。
她看著那個賬號,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確認。轉賬成功。
這是她第一次還錢給他。
前幾個月的工資隻有底薪,加上發生了那麽多事,她一直沒還上。
現在終於能還了。雖然兩萬不多,離一百萬還差得遠,但至少是個開始。
她要一點一點地還,還清了,就跟他徹底沒關係了。
她放下手機,去洗澡。洗完出來,手機亮著。
她拿起來一看,冷少辰的來電。
她看著螢幕上“冷少辰”三個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已經很久沒給她打過電話了,上次聯係還是她衝到他辦公室那次。
她猶豫了一下,沒接。
電話斷了。過了幾秒,又響了。還是他。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喂。”
“你什麽意思?”冷少辰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
“什麽什麽意思?”
“那兩萬塊錢。”
“還你的。”藍夢妍說,“說了會還,每個月都會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藍夢妍,你就這麽著急跟我劃清界限?”
“不是著急,是該還。”
“我說了不用還。”
“你說了不算。”藍夢妍的聲音很平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說不用還是你的事,但我不想欠你的。”
冷少辰沒說話。她聽見電話那頭有打火機的聲音,他在抽煙。
“你就這麽想跟我撇清關係?”他的聲音有點啞。
“不是撇清,是本來就沒關係。”藍夢妍說,“冷少辰,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讓我滾的時候,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藍夢妍以為他掛了,看了一眼螢幕,還在通話中。
“藍夢妍。”他終於開口了,“那兩萬塊,我收了。”
藍夢妍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把錢退回來,以前他就是這樣,不要她的錢,不要她的欠條,什麽都不要。
“但我不是因為這個才收的。”冷少辰說,“我收了,不代表我同意跟你劃清界限。”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藍夢妍,你聽我說完。”
他打斷她,“你欠我的,不是錢。你欠我一個解釋。那天在新加坡,你為什麽要刪聊天記錄?為什麽要騙我?你跟我說實話,我就告訴你我為什麽要收購厲氏。”
藍夢妍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想想吧。”冷少辰說,“想好了告訴我。”
電話掛了。
藍夢妍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
解釋,他要解釋。
她解釋了,他不信。
現在又要她解釋,她解釋了,他會信嗎?她不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個人,都有一個故事。
她的故事,她不知道該從哪兒講起。
冷少辰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辦公室裏的燈開著,白得刺眼。
窗外整個城市都在腳下,萬家燈火,跟他沒關係。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句話——“你讓我滾的時候,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說得對。
是他讓她滾的,是他讓她搬走的,是他說的“我們結束了”。
現在他打電話給她,要她給個解釋,要她跟他說實話。
他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