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公司。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畫圖畫錯了好幾次,夏主管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藍夢妍知道自己狀態不對,但她控製不住。腦子裏總在想那五針,在想他那隻手現在什麽樣了。
下午,她終於忍不住了,拿起手機給徐晉發了一條訊息。“他的手好點了嗎?”
“今天換藥了,醫生說恢複得不錯。”
“那就好。”
她把手機放下,深吸了一口氣。藍夢妍,你夠了。
他受傷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不需要關心他,不需要問他好不好,不需要知道他縫了幾針。
你們已經結束了。你親口說的,他跟厲晟淵在一起了。
你親口說的,他比你對他好。
她把這些話在心裏唸了三遍,唸到自己信了。
晚上回到公寓,厲晟淵發來視訊通話。她接了,他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看起來比前幾天更疲憊了。
“你還好嗎?”她問。
“還好。事情快處理完了,過兩天就能回來。”
“那就好。”
“你呢?這兩天怎麽樣?”
藍夢妍猶豫了一下。“我去找冷少辰了。”
厲晟淵愣了一下。“找他幹嘛?”
“我以為他要收購你的公司,去找他算賬。”
厲晟淵沉默了幾秒。“藍夢妍,我說過了,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不是因為你。”
“我知道。但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他跟你說什麽了?”
藍夢妍咬了咬嘴唇。“他讓我滾。”
厲晟淵沒說話。
“我把他說得挺狠的。”藍夢妍的聲音小了下去,“我說他就是那種人,利用錢和權欺負別人,見不得我好。他聽完就炸了,讓我滾。”
“你為什麽要說那些話?”
藍夢妍低下頭。“我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讓他難受吧。”
厲晟淵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藍夢妍,你還放不下他。”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藍夢妍沒說話。
“你要是還放不下,就別騙自己。”
厲晟淵的聲音很輕,“恨一個人也是很累的。你恨他,說明你還在乎他。”
藍夢妍的眼眶紅了。“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她的聲音大了一點。
厲晟淵沒跟她爭。“行,你說沒有就沒有。但藍夢妍,不管你怎麽想,我隻希望你過得輕鬆一點。別把自己搞得太累。”
藍夢妍點了點頭,沒說話。
掛了視訊,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發了好久的呆。
窗外又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麵的燈光。
她想起在新加坡那天,冷少辰拉著她的手,說“以後不許騙我”。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她以為他會說到做到。
結果呢?他讓她滾。
她站起來,去洗了澡,躺到床上。關燈,閉眼。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像一團攪在一起的毛線,找不到頭。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再翻了個身。
折騰到半夜,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她又看見了冷少辰,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手上纏著白紗布,紗布上滲著血。
她想走過去,但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她想叫他,但嗓子發不出聲。他就那麽站著,一直沒回頭。
她醒了,枕頭濕了一片。外麵天還沒亮,灰濛濛的。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四點多。螢幕上有一條訊息,是徐晉發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藍小姐,冷少今天問了我一句。”
她打字:“問什麽?”
“他問,她是不是真的跟那個人在一起了。”
藍夢妍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她”是自己,“那個人”是厲晟淵。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再打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她放下手機,沒有回。
她不知道該回什麽。
說“是”?她騙了他。
說“不是”?
那她為什麽要騙他?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接下來的日子,藍夢妍過得渾渾噩噩的。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每天按時起床,按時上班,按時畫圖,按時下班,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日子過得像一杯白開水,不冷不熱,不甜不淡。
同事們跟她說話,她笑著回應。
夏主管安排工作,她點頭說好。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她自己知道,她不對勁。
以前畫圖的時候,她會沉浸進去,忘了時間,忘了吃飯,忘了周圍的一切。
現在畫著畫著,腦子裏就會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冷少辰的臉,他喊“滾”的樣子,他手上纏著白紗布滲著血。
她搖搖頭,把那些畫麵甩掉,繼續畫。過一會兒,又冒出來了。她甩不掉。
厲晟淵從新加坡回來了,說事情處理好了,公司沒事。
藍夢妍問他是不是冷少辰那邊放棄了,厲晟淵說是正常的商業談判,跟冷少辰沒關係,讓她別多想。藍夢妍沒再問了。
她沒跟厲晟淵提冷少辰的事,厲晟淵也沒問。
兩個人像以前一樣,他偶爾過來做飯,她偶爾去他那邊坐坐。
但藍夢妍知道,厲晟淵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哥哥看妹妹的眼神,多了點什麽,她說不上來。她假裝不知道。
這天下午,藍夢妍正在工位上畫圖,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簡訊:工資到賬。
她點開看了一眼,數字後麵跟著好幾個零。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兩萬多。底薪加提成加獎金,一共兩萬三千多。
這是她入職以來拿得最多的一次。以前在便利店,一個月兩千多。
在酒吧,一個月三四千。在早餐店,一個月一千多。
三份工加起來,不到一萬。現在一份工,兩萬多。
藍夢妍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是那種從心底裏笑出來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
旁邊的同事看見她笑,問她怎麽了。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這是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真正的笑。
不是因為冷少辰,不是因為厲晟淵,是因為她自己。
她自己賺的,靠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