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她出了門,在小區裏轉了一圈,告訴她超市往哪邊走,菜市場在哪個路口,最近的藥店在哪裏。
他走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她走幾步停一下,他就跟著停。
“你走不動了就說,我們回去。”他說。
“走得動。”
“別逞強。”
“沒逞強。”
厲晟淵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轉了一圈,兩人回了公寓。
厲晟淵開啟冰箱,裏麵塞得滿滿當當,有菜有肉有蛋有奶,連水果都買好了。
“我給你做點吃的。”他說。
“不用了,你自己還有事——”
“我的事不急。”他已經開始洗菜了。
藍夢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活。
他係著圍裙,切菜的動作很熟練,不像第一次做飯的人。
她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在孤兒院,他也是這樣,幫小的們盛飯、夾菜、洗碗。
那時候他就比別的孩子懂事,現在還是。
很快,飯做好了。
兩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還有一碗雞湯。
他把菜端到桌上,擺好碗筷。“吃吧。”
藍夢妍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番茄炒蛋酸酸甜甜的,味道剛剛好。
她吃了好幾口,又喝了一碗湯。
“好吃嗎?”厲晟淵問。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他給她夾菜,“你太瘦了,得補回來。”
藍夢妍低著頭吃,吃得很慢。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趕緊擦掉,不想讓他看見。他看見了,沒說話,隻是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吃完飯,厲晟淵把碗洗了,廚房收拾幹淨。他看了看時間,快兩點了。
“我得走了,下午還有事。”他站在門口,“晚上我再過來,給你帶點東西。”
“不用了,冰箱裏那麽多菜,我自己能做。”
“你少做,別累著。”厲晟淵看著她,“晚上我來。”
沒等她回答,他拉開門出去了。
藍夢妍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開出去,慢慢消失在路口。
她轉過身,看著這間公寓。客廳很亮,沙發很軟,廚房很新,臥室很暖和。
這不是她的家,她住不起這麽好的房子。
但她暫時住在這兒了,等她身體好了,等她賺夠了錢,她會把錢還給他,把房子還給他。
她走到床邊,躺下來。床很軟,被子很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不是難過的眼淚,是說不清什麽滋味的眼淚。
她拿起手機,給厲晟淵發了條訊息。“謝謝你。”
很快,那邊回了一個字。“乖。”
藍夢妍看著這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她第一次覺得,好像沒那麽難熬了。
藍夢妍在新公寓裏休養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她沒怎麽出門。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做早飯,吃完看會兒書或者畫會兒圖,中午自己做午飯,下午再畫會兒圖,晚上厲晟淵有時候過來給她做飯,有時候不過來找個外賣。
日子過得很慢,慢得像水一樣,一天一天地流走了。
身體慢慢好起來了。
臉色不像之前那麽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體重也回來了一點。
她照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看起來像個人了。不像剛從醫院出來那會兒,跟個鬼似的。
厲晟淵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帶菜過來做,有時候帶她去附近走走。
他話不多,但總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
冰箱裏永遠有菜,藥盒裏永遠不缺藥,連衛生紙這種小事他都記著。
“你不用天天來。”藍夢妍跟他說過好幾次,“我一個人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厲晟淵每次都這麽回答,“但我閑著也是閑著。”
藍夢妍知道他不是閑著,他在新加坡的公司還有一堆事,隻是不願意說。
他也不提冷少辰,一個字都不提。藍夢妍也沒提,那個人像一道疤,她不想碰。
一個多月沒去公司了。
夏主管打過幾次電話,問她身體怎麽樣,什麽時候能回來上班。
她說快了。夏主管說公司那個專案還在等你,藍夢妍愣了一下,以為那個專案早就給別人了。
夏主管說沒有,冷總那邊打過招呼,說等你回來。
藍夢妍聽到“冷總”兩個字,沒接話。
冷少辰打過招呼,讓她回去接著做那個專案。
她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麽,她不想猜。
這天早上,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白襯衫,黑色長褲,外麵套一件米色的風衣。氣色還行,看不出剛流過產。
她深吸一口氣,出門了。
到了公司,前台看見她,笑著打招呼。“小藍,回來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她走進去,坐到工位上。
桌子被人擦過了,電腦也開著,圖紙整整齊齊地擺在旁邊。
她不知道是誰幫她收拾的,可能是夏主管,也可能是別人。
她開啟電腦,開始畫圖。
畫了幾筆,發現手感還在,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這一個多月在家,她沒閑著,畫了不少圖,手沒生。
中午快到了,她正準備去食堂,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陸言風。
“小夢妍,我在你們公司樓下,下來一起吃個飯。”
藍夢妍愣了一下。
陸言風,冷少辰的兄弟。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去。去了怕他提冷少辰,不去又顯得她還在乎什麽。
“就吃個飯,別想太多。”陸言風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麽,“我在樓下等你。”
藍夢妍想了想,拿了包下樓了。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不是冷少辰那輛。
陸言風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著比平時隨意很多。
看見她出來,他笑了笑,拉開車門。
“上車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藍夢妍上了車。
車子開出去,陸言風沒怎麽說話,她也沒說。
車裏放著很輕的音樂,是她沒聽過的曲子。
到了一家餐廳,不大,但很安靜。
陸言風訂了個包間,兩人坐下,服務員送來選單。
陸言風把選單遞給她。“看看想吃什麽。”
“你點吧,我什麽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