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妍在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冷少辰每天都來。
早上來一趟，晚上來一趟，有時候中午也來。
來了也不怎麽說話，就是把吃的放下，在床邊坐一會兒，然後走。
藍夢妍沒跟他說話，第一天沒理他，第二天也沒理他，第三天還是沒理他。
他來了，她就把臉別過去，看窗外，看天花板，看輸液瓶，就是不看他。他也不惱，坐一會兒就走了。
吃的有時候她吃了，有時候沒吃。吃了不是因為原諒他，是因為她得活著。
沒吃是因為真的吃不下。
厲晟淵也每天都來。
上午來，待一兩個小時，陪她說話，給她倒水，幫她削蘋果。
他說話輕聲細語的，跟小時候一樣，像怕嚇著她似的。
他不問冷少辰的事，也不提孩子的事，就說些有的沒的，說孤兒院以前的事，說他小時候養的那隻貓，說新加坡的天氣。
藍夢妍聽著，偶爾笑一下，笑完又覺得空。
第四天早上，醫生來查房，說她恢複得不錯，可以出院了，但回去要好好休養，不能勞累，不能熬夜，不能提重物，定期複查。
藍夢妍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東西。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個水杯，一部手機。
她把衣服疊好，塞進袋子裏，正準備走，門開了。
冷少辰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袋子。“醫生說你今天出院。”
“嗯。”
“我送你回去。”
“不用。”
“藍夢妍——”
“我說不用。”她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但也很冷，“冷少辰，我出院了，不代表我原諒你了。我隻是不想再待在醫院裏。你該幹嘛幹嘛去，不用管我。”
冷少辰站在門口，手裏還提著那個袋子，沒動。
藍夢妍從他身邊走過去，出了病房。
厲晟淵在走廊裏等她，看見她出來，接過她手裏的袋子。“走吧，車在下麵。”
她跟著厲晟淵走了，頭也沒回。
冷少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裏的袋子還提著，裏麵是他讓人燉的湯，想著她出院了，給她補補身體。
他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轉身走了。
厲晟淵的車停在樓下。
他幫藍夢妍拉開車門，等她坐好，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開出去，藍夢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跟平時一樣。
但她覺得什麽都不一樣了，看什麽都覺得灰濛濛的，好像整個世界都褪色了。
車子沒有往出租屋的方向開。藍夢妍看了一會兒，發現不對。“這不是回去的路。”
“嗯。”厲晟淵握著方向盤，“不回那邊了。”
“什麽意思？”
“你那個出租屋，我幫你退了。”厲晟淵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電梯，窗戶漏風，不能住了。”
藍夢妍愣住了。“你幫我退了？你怎麽能不跟我說一聲？”
“跟你說你不會同意。”厲晟淵看了她一眼，“你現在這個身體，不能住在那種地方。醫生說了，要好好休養。你那個屋子，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怎麽養？”
藍夢妍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說不出話。
他說得對，那個出租屋確實破，但她住了好幾年，那是她的地方。
現在連那個地方都沒了。
“那我去哪兒住？”她問。
厲晟淵沒回答，繼續開車。
車子開進了一個小區，環境很好，有綠化帶，有保安亭，樓也很新。
他停好車，下了車，幫她拉開車門。
藍夢妍下了車，看著周圍的環境，有點懵。“這是哪兒？”
“你以後住的地方。”
厲晟淵帶她上了樓，三樓，有電梯。
他走到一扇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的一瞬間，藍夢妍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住了。
裏麵是一間很新的公寓，客廳不大但很亮，沙發是米白色的，茶幾上擺著一束花。
旁邊是開放式廚房，灶台上放著新的鍋碗瓢盆。
往裏走是一間臥室，床很大，被子是淺灰色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整個房間都是亮的。
衛生間也很幹淨，熱水器、洗衣機都是新的。
藍夢妍轉了一圈，回到客廳，看著厲晟淵。“這房子……”
“買的。”厲晟淵說，“寫你的名字。”
藍夢妍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寫你的名字。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
藍夢妍腦子嗡的一聲。“厲晟淵，你瘋了？這房子多少錢？我不能要——”
“你沒聽懂。”厲晟淵打斷她，“這不是送給你的，是給你住的。你現在身體不好，需要好好養著。那個出租屋不能住了，你又沒有別的地方去。你先住這兒，等身體養好了，你想搬走我不攔你。”
藍夢妍看著他，眼眶紅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厲晟淵笑了笑。“小時候在孤兒院，你晚上做噩夢，是誰起來哄你的？”
藍夢妍想起那時候的事，眼淚掉下來了。
“是我。”厲晟淵說，“那時候我能照顧你，現在也能。別想太多，先把身體養好。”
藍夢妍站在那兒，眼淚不停地流。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謝謝太輕了，什麽都不說又過不去。
厲晟淵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她。“別哭了，醫生說不能情緒激動。”
藍夢妍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這房子我真的不能要——”
“沒說給你，說了是給你住的。”厲晟淵看著她，“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但你要是不住了，可以還給我。這樣行了吧？”
藍夢妍看著他，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買了的房子寫她的名字，還說不是給她的。她吸了吸鼻子。“我會還你的。”
“行，你慢慢還。”厲晟淵笑了笑，“不急，我不缺錢。”
藍夢妍被他的最後一句話逗得又想哭又想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
“這麽什麽？”
“這麽……”她想了想，“這麽欠揍。”
厲晟淵笑了，笑得很開心。“走吧，我帶你去看看附近，超市在哪兒，菜市場在哪兒，藥店在哪兒。你一個人住，得知道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