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是什麽心情？她肚子裏有他的孩子，他讓她滾。
他閉上眼，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疼。但比不上心裏的疼。
陸言風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別想了。等人出來再說。”
冷少辰沒說話。
等了不知道多久，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冷少辰迎上去。
“她怎麽樣？”
“搶救過來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說，“但病人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休養。這次大出血對她的身體傷害很大，以後懷孕可能會有影響。”
以後懷孕可能會有影響。
冷少辰站在原地，像被什麽東西釘住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她之前不知道懷孕了嗎？怎麽沒早點來檢查？”
冷少辰沒回答。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護士把藍夢妍推出來了。
她躺在病床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是白的，眼睛閉著，睫毛垂下來，一動不動。
手上紮著針，旁邊掛著輸液瓶。冷少辰走過去，低頭看著她。
她的手腕細得不像話，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他想起以前在世爵山莊，她窩在他懷裏，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裏，他的手能把她的整個手包住。
那時候她還有肉，現在沒了，瘦得隻剩骨頭。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涼的。
護士把藍夢妍推進病房，冷少辰跟進去，在床邊坐下。
陸言風和王子謙站在門口，沒進去。
“我們先走了。”陸言風說，“有事打電話。”
冷少辰點了點頭，沒回頭。
兩個人走了。病房裏安靜下來，隻有輸液瓶滴答滴答的聲音。
冷少辰坐在那兒，看著藍夢妍的臉。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好像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他伸手，輕輕把她的眉頭撫平。沒過幾秒，她又皺起來了。
像是有很多心事，連睡著了都放不下。
他就那麽坐著，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輸液瓶快空了，他按鈴叫護士來換。護士換好瓶子，看了他一眼。“你是她老公？”
冷少辰頓了一下。“嗯。”
“她這次大出血很危險，差點沒救過來。以後要注意，不能再讓她受刺激了。”
“好。”
護士走了。他繼續坐在那兒，握著她的手。
天黑了，病房裏沒開燈，隻有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裏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線。
冷少辰的手機震了好幾次，他沒看。不重要。什麽都不重要。
她差點沒救過來。如果沒有了，他怎麽辦？他不知道。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以為讓她走就沒事了，以為不見麵就不會想了，以為時間長了就好了。
全是騙人的。她走了一個多月，他一天都沒好過。
每天抽煙喝酒，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以為這樣就能忘了。
結果她一出事，他跑得比誰都快。看見那攤血的時候，他心髒都快停了。
他怕。他怕她出事，怕她沒了，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藍夢妍這個人。
她活著。她還活著。
他低頭，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裏。掌心是涼的，但還有溫度。她活著。
他就這麽坐著，坐了一整夜。
淩晨的時候，藍夢妍動了動。
冷少辰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皮在顫，慢慢睜開了。
眼神很散，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轉過頭。
看見冷少辰的那一瞬間，她愣了一下。然後她的眼神從迷茫變成了冷。
那種冷，冷少辰從來沒在她眼裏見過。
“你醒了。”他說。
藍夢妍沒說話。她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動作很慢，但很堅決。
“醫生說你身體很虛，需要好好休息。”冷少辰說，“公司那邊我已經幫你請了假，你安心養著。”
藍夢妍還是沒說話。她看著天花板，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藍夢妍。”他叫她。
她沒反應。
“孩子的事……”他頓了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了。”
藍夢妍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咬著嘴唇，把眼淚逼回去了。
“你走吧。”她的聲音很啞，很小，但很清楚。
冷少辰沒動。
“我說，你走。”她的聲音大了一點，帶著發抖的尾音。
“我不走。”
藍夢妍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硬。
“冷少辰，我們結束了。是你說的。支票我撕了，欠條我會還，孩子也沒了。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了。你走。”
冷少辰坐在那兒，看著她。他想說“不是那樣的”，想說“我後悔了”，想說“我不想結束”。但他說不出口。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他隻會讓她走，讓她搬走，讓她消失。
等真的走了，他又後悔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藍夢妍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枕頭裏。
她沒擦，也沒出聲。她不想在他麵前哭。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還在乎。
“藍夢妍。”他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孩子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走，不該說那些話。我——”
“夠了。”藍夢妍打斷他，聲音很冷，“我不想聽。”
冷少辰轉過身看著她。
她躺在床上，臉別向另一邊，不看他。被子下麵的身體很瘦很小，像一隻蜷縮著的小貓。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走到門口。
“我讓護士來照顧你。”他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不用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裏傳出來，“我不想見你。”
冷少辰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藍夢妍終於哭出聲了。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得太大聲，但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幹了，沒想到還有。
她摸了摸肚子，平平的，什麽都摸不到了。那個有心跳的小東西，不在了。
“對不起。”她小聲說，“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她哭了很久，哭到沒有力氣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