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越來越劇烈,一陣接一陣,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往下墜。
然後她感覺到一股溫熱從身下流出來。
她低頭一看。血。順著腿往下流,把椅子染紅了。
“血!小藍流血了!”同事尖叫起來。
辦公室裏炸開了鍋。
有人跑去找老闆,有人跑去找夏主管,有人扶著藍夢妍不讓她倒下去。
藍夢妍腦子裏一片空白,手捂著肚子,疼得說不出話。
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孩子。她的孩子。
老闆從辦公室衝出來,看見藍夢妍下半身的血,臉都白了。
“快快快,送醫院!”他扶著她往外走,她腿軟得走不動,兩個同事架著她。
到了樓下,老闆把車開過來,幾個人把她扶上車。
“小藍,你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老闆在前麵開車,從後視鏡裏看著藍夢妍。
藍夢妍躺在後座,臉色白得像紙,手一直捂著肚子。
“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老闆沒聽清,但他看見她的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麽。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冷少辰打了個電話。
冷少辰正在辦公室裏抽煙,看見老闆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冷總,藍小姐出事了!她流了很多血,我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冷少辰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哪家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
電話已經掛了。冷少辰衝出辦公室,陸言風和王子謙在後麵追。
“怎麽了?”
“醫院!”
三個人衝下樓,上了車。冷少辰開得飛快,闖了好幾個紅燈。
王子謙坐在後麵,抓著扶手,臉都白了。“哥,你慢點——”
冷少辰沒理他。
他腦子裏隻有一句話:她出事了,流了很多血。她怎麽了?為什麽會流血?傷到哪兒了?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她拖著行李箱走出世爵山莊的背影。
她當時走得很慢,背影很小,瘦得讓人心疼。他當時想叫住她,但沒有。
他後悔了。他後悔讓她走,後悔說那些話,後悔沒有聽她解釋。
如果她出了什麽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車子衝到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冷少辰一腳刹車,車子還沒停穩他就跳下去了。
老闆的車也剛到,停在大門口。冷少辰跑過去,一把拉開車門。
藍夢妍躺在後座上,臉色白得像紙,下半身的血把座椅染紅了。
她閉著眼睛,嘴唇在發抖,手還捂著肚子。
冷少辰看見那攤血,腦子嗡的一聲,心髒像被人攥住了。
他彎腰把她抱出來,她輕得不像話,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藍夢妍。”他叫她。她沒反應,眼皮動了動,但沒睜開。
他抱著她衝進醫院,“醫生!醫生!”
護士推著擔架車跑過來,他把藍夢妍放上去,手還在發抖。
護士推著車往急診室跑,他跟了幾步,被攔在外麵了。
急診室的門關上了,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大口大口喘氣。
陸言風和王子謙追上來,站在他旁邊。
老闆也上來了,站在走廊裏,臉還是白的。
冷少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聲音凶狠得像要殺人。“她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
老闆被嚇壞了,說話都不利索。“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工位上畫圖,突然說肚子疼,然後就流血了……之前也沒聽她說有什麽病……”
冷少辰鬆開手,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陸言風看著他,想說點什麽,但什麽都沒說。
幾分鍾後,急診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誰是家屬?”
冷少辰睜開眼。“我。”
醫生看了他一眼。“病人流產了,大出血,我們正在搶救。你是她丈夫?”
冷少辰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樣。
流產。
她懷孕了。她懷了他的孩子。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讓她搬走,讓她一個人住那個破出租屋,讓她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扛著。
然後她流產了。他的孩子沒了。
“先生?”醫生叫他,“你是她丈夫嗎?”
冷少辰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是。”
“病人需要輸血,你跟我來辦一下手續。”
他跟著醫生走了。陸言風和王子謙站在走廊裏,兩個人臉色都很沉。
王子謙小聲說:“孩子是他的。”
“嗯。”
“他知不知道她懷孕了?”
“應該不知道。”陸言風歎了口氣,“要是知道,他不會讓她走的。”
王子謙沒再說話。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冷少辰的腳步聲從遠處傳回來。
冷少辰辦完手續回來的時候,急診室的門還關著。
走廊裏的燈白得刺眼,照得牆上地上都是慘白一片。
陸言風和王子謙站在窗邊,沒說話。
老闆還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見冷少辰回來,趕緊站起來。
“冷總,我——”
“你先回去。”冷少辰沒看他,“公司那邊,今天的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明白。”老闆點頭,快步走了。
冷少辰靠在急診室門口的牆上,閉著眼睛。
他腦子裏全是剛才那攤血,還有藍夢妍躺在後座上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她瘦了。比上次見的時候瘦了很多。
鎖骨凸出來,下巴尖尖的,整個人像縮水了一樣。
一個多月。她一個人在外麵過了一個多月。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不知道。他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管。
他隻顧著自己生氣,自己害怕,自己在那間辦公室裏抽煙喝酒,覺得自己纔是受害者。
可她懷孕了。
她懷著他的孩子,一個人住在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裏,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讓她搬走的時候,她肚子裏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冷少辰睜開眼,看著急診室的門。
他想起那天在書房,她站在那兒,眼淚往下掉,說“他就是小時候的哥哥”。
他沒聽。他說“夠了”,說“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他頭也沒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