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妍點了點頭。
“嗯，是雲了。不用再被車撞，不用再生病，不用再躺在醫院裏。”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想飄去哪兒就飄去哪兒。”
冷少辰沒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兩個人坐到太陽快下山。
天邊紅了，雲也紅了。
藍夢妍看著那片紅，說：“真好看。”
“嗯。”冷少辰說，“明天也是好天氣。”
“你怎麽知道？”
“天氣預報說的。”
藍夢妍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相信天氣預報？”
“不信。”
“那你說什麽？”
“讓你放心。”
藍夢妍看著他。
夕陽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冷冰冰的臉照得柔和了很多。
她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偏要管。
明明可以不說那些話的，偏要說。
明明可以坐在辦公室裏簽檔案的，偏要坐在台階上看雲。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冷少辰低頭看了一眼，反手握住。
十指扣在一起。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藍夢妍低頭看著兩隻手，心跳有點快。
“冷少辰。”
“你今天叫了我很多次了。”
“我就是想叫。”
“叫吧。”
“冷少辰。”
“嗯。”
“冷少辰。”
“嗯。”
“冷少辰。”
他轉頭看著她。
“怎麽了？”
藍夢妍搖了搖頭。
“沒怎麽，就是想叫你。”
冷少辰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進去吧，外麵涼了。”
“再坐一會兒。”
“會感冒。”
“你擋著風呢。”
冷少辰沒話說了。
他坐在她旁邊，擋著風，讓她靠著。
直到天徹底黑了，藍夢妍才站起來。
腿有點麻，站不穩，冷少辰扶了她一把。
“慢點。”
“嗯。”
兩個人進了屋。
陳媽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少爺，藍小姐，吃飯了。”
藍夢妍去洗了手，坐到餐桌邊。
冷少辰坐在她對麵。
兩人吃飯，沒怎麽說話。
但不像以前那麽尷尬了。
以前是不知道說什麽，現在是不用說什麽。
吃完，藍夢妍上樓洗澡。
出來的時候，冷少辰已經洗完澡，靠在床上看手機。
看見她出來，把手機放下。
“過來。”
藍夢妍走過去，躺在他旁邊。
他伸手把燈關了。
房間裏暗下來，隻有窗簾縫裏透進來一點光。
藍夢妍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冷少辰。”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我睡不著。”
冷少辰翻了個身，麵對著她。
“想聊聊？”
藍夢妍也翻過來，兩人麵對麵躺著。
離得很近，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你在想什麽？”冷少辰問。
“在想明天。”
“怕嗎？”
“不怕。”藍夢妍說，“就是覺得不真實。芊雪走了，但我總覺得她還在。明天告別式一辦，就真的結束了。”
冷少辰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結束了也好。”
“為什麽？”
“結束了才能重新開始。”
藍夢妍看著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她覺得他說得對。
結束了，才能重新開始。
芊雪走了，她還得活著。
還得好好活著。
“冷少辰。”
“嗯。”
“明天你能陪我嗎？”
“當然。”
藍夢妍閉上眼睛。
“那就好。”
她伸出手，摸到他的手，握住。
冷少辰沒動，讓她握著。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睡著了。
他在黑暗中看著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湊過去，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劃過。
“晚安。”他說。
藍夢妍沒醒。
手還握著他的，沒鬆開。
告別式那天，天確實是晴的。
藍夢妍站在鏡子前，穿著冷少辰準備的那條黑裙子。
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很白，眼睛有點腫，嘴唇沒什麽血色。
她從抽屜裏翻出一支口紅，是冷少辰讓人買的那些東西裏麵帶的。
塗了一點，氣色好了一些。
但眼睛裏的那種空，塗什麽都蓋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下樓。
冷少辰已經在客廳等了。
一身黑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看見她下來，他走過來，上下看了一眼。
“走吧。”
藍夢妍點點頭。
上了車，兩人並排坐在後座。
藍夢妍手裏拿著一個小布包，是芊雪以前送給她的。
裏麵裝著一張照片，是她們倆在孤兒院門口拍的。
那時候才十五六歲，笑得沒心沒肺的。
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手指摸了摸芊雪的臉。
“走吧。”她小聲說。
像是在跟冷少辰說，也像是在跟芊雪說。
告別式在一個小禮堂裏。
徐晉安排的，不大，但很溫馨。
門口擺滿了花，白的黃的，還有向日葵。
藍夢妍看見那些向日葵，鼻子一酸。
她看了冷少辰一眼。
冷少辰沒說話，隻是輕輕扶了一下她的腰。
禮堂裏已經有人了。
孤兒院的院長帶著孩子們來了，十幾個孩子，穿著統一的衣服，安安靜靜地坐著。
芊雪的同事也來了幾個，坐在後麵一排。
藍夢妍走過去，跟院長擁抱了一下。
“孩子，節哀。”院長拍著她的背。
藍夢妍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怕一開口就哭。
冷少辰站在旁邊，沒跟過來。
他退到後麵，把前麵的位置留給她。
音樂響起來，不是那種哀樂。
是芊雪以前喜歡的一首歌，很輕柔，很溫暖。
藍夢妍站在前麵，看著芊雪的照片。
照片是芊雪以前的，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裏全是以前的事。
小時候兩個人分一碗泡麵，她多喝了一口湯，芊雪假裝生氣，但最後還是把麵推給她。
上學的時候被人欺負，芊雪衝上去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臉腫，還笑著說“沒事，我贏了”。
那天過馬路，車衝過來，芊雪一把推開她……
藍夢妍的眼淚開始往下掉。
她沒擦，就那麽站著，讓眼淚流。
院長上去講話了，說芊雪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懂事，對誰都好。
然後是芊雪的同事，說她工作認真，人緣好，大家都喜歡她。
藍夢妍聽著，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輪到她了。
她走到前麵，站在話筒前。
看著下麵的人，又看了看芊雪的照片。
張了張嘴，第一句話沒說出來。
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