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
“芊雪是我最好的朋友。”
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晰。
“我們在孤兒院一起長大，她比我大兩個月，但她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我。”
“有好吃的，她先給我。有好玩的，她讓我先玩。有人欺負我，她替我出頭。”
藍夢妍停了一下，擦了擦眼淚。
“三個月前，她為了救我，被車撞了。她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我一直跟她說，你快醒過來，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看雲。”
“她說她喜歡看雲，說天上的雲像棉花糖，像小狗，像各種東西。”
“她說以後要去全世界看雲。”
“現在她去天上了。”藍夢妍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她可以在天上看了，想看什麽雲就看什麽雲。”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再也沒有車會撞她了。”
藍夢妍說不下去了。
她低下頭，眼淚滴在話筒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下麵有人在哭。
院長在擦眼淚，幾個孩子也在哭。
藍夢妍從台上下來，走到芊雪的照片前。
伸手，輕輕摸了摸相框。
“你好好看雲。”她小聲說，“別想我。”
“我會好好的。”
她退到一邊，站在角落裏。
冷少辰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沒說話，隻是把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藍夢妍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眶紅紅的，但沒再哭了。
告別式結束後，大家陸續離開。
院長走過來，拉著藍夢妍的手。
“孩子，你也要好好的。”
“我會的，院長。”
“有什麽事就回來，孤兒院永遠是你的家。”
藍夢妍點了點頭。
院長帶著孩子們走了。
芊雪的同事也過來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走了。
禮堂裏安靜下來。
隻剩藍夢妍和冷少辰，還有幾個工作人員。
藍夢妍還站在芊雪的照片前，不肯走。
冷少辰沒催她。
站在旁邊，陪著她。
過了很久，藍夢妍終於開口了。
“走吧。”
冷少辰看了她一眼。
“走哪兒？”
“回去。”
“好。”
兩人出了禮堂，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疼。
藍夢妍眯著眼，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一朵雲飄過來，形狀像一朵花。
她看著那朵雲，笑了一下。
“芊雪在跟我打招呼呢。”
冷少辰抬頭看了一眼。
“嗯。”
“她說她會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冷少辰說。
藍夢妍轉頭看著他。
“我會的。”
上了車，藍夢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車子開得很穩，她差點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冷少辰在打電話。
聲音很小，但她還是聽見了一些。
“嗯，結束了……她還好……明天去公司……你幫我盯著點。”
掛了電話，車裏又安靜了。
藍夢妍沒睜眼，但她的手慢慢伸過去，碰了碰冷少辰的手。
冷少辰低頭看了一眼，反手握住。
到了世爵山莊，藍夢妍下了車。
站在門口，看著那棟大房子。
住了幾天了，還是覺得不真實。
這麽大的房子，這麽好看的花園，這麽軟的床。
還有這個人。
她轉頭看著冷少辰。
“冷少辰，我想跟你聊聊。”
冷少辰看著她。
“好。”
兩人進了屋，上了樓，進了主臥。
藍夢妍坐在床上，冷少辰坐在她旁邊。
“你想聊什麽？”
藍夢妍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那天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哪些話？”
“就是……你說你愛上我了。”
冷少辰沉默了兩秒。
“是真的。”
藍夢妍抬起頭，看著他。
“可是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愛我？你條件這麽好，有錢，長得也好看，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為什麽要找我這樣的？”
冷少辰皺了皺眉。
“你這樣的？你這樣的怎麽了？”
藍夢妍低下頭。
“我什麽都沒有。沒錢，沒房子，沒家人，還欠你一百萬。”
“我不在乎這些。”
“可是我在乎。”藍夢妍的聲音有點抖，“我不想別人說我是為了你的錢纔跟你在一起的。”
“別人是誰？”
“就是……所有人。”
冷少辰伸手，把她的臉抬起來。
“藍夢妍，你聽著。”
藍夢妍看著他。
“我冷少辰這輩子，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事。別人說什麽，跟我沒關係。”
他頓了頓。
“跟你也沒關係。”
藍夢妍咬了咬嘴唇。
“可是我……”
“你隻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藍夢妍看著他。
“你喜不喜歡我？”
藍夢妍愣住了。
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她張了張嘴，想說“有點”，但說不出口了。
因為不是“有點”了。
是很多。
是非常非常多。
她深吸一口氣。
“喜歡。”
冷少辰看著她。
“再說一遍。”
“喜歡。”藍夢妍的聲音大了點，“我喜歡你。”
冷少辰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慢慢彎下來，越來越彎。
他笑了。
藍夢妍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麽明顯。
不是那種嘴角動一下的，是真正的笑。
眼睛裏有光的那種。
她看著他的笑，突然覺得，什麽都值了。
那些委屈，那些難過，那些眼淚。
都值了。
“笑什麽？”她假裝生氣。
“高興。”冷少辰說。
“高興什麽？”
“你說你喜歡我。”
藍夢妍臉紅了，低下頭。
“別說了。”
“為什麽不說？”
“就是……別說了。”
冷少辰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藍夢妍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
跟他平時那個冷冰冰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藍夢妍。”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嗯。”
“以後不許躲著我了。”
藍夢妍愣了一下。
“我什麽時候躲著你了？”
“你一直在躲。”
“……哪有。”
“有。”
藍夢妍不說話了。
好吧，她確實在躲。
“以後不躲了。”她小聲說。
“說話算話？”
“算話。”
冷少辰摟緊了她。
“記住你說的話。”
藍夢妍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外麵天快黑了，房間裏暗暗的。
但她一點都不怕。
因為有人在旁邊。
那個她喜歡的人。
那個說愛上她的人。
那個給她買向日葵的人。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抓得很緊。
“冷少辰。”
“嗯。”
“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會。”
“騙人是小狗。”
冷少辰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幾歲了？”
藍夢妍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但這次不是難過的眼淚。
是高興的。
她好久沒有這麽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