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主臥門口，藍夢妍停下來。
“冷少辰。”
“嗯。”
“謝謝你。”
冷少辰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別謝我。”
“為什麽？”
“因為你以後要謝的事太多了。”
藍夢妍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彎了一點。
但這是她這兩天第一次笑。
冷少辰看見了。
“笑了就好。”他說，“進去睡吧。”
藍夢妍進了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上，捂著胸口。
心跳很快。
臉上也有點燙。
她走到床邊，看見床頭櫃上多了一個杯子，裏麵裝著溫水。
旁邊還有一盒紙巾。
她愣了一下。
是他放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她放下杯子，躺到床上。
被子很軟，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剛才他說的話。
“因為我愛上你了。”
“以後你要謝的事太多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這是芊雪走後，她第一次覺得，好像還有一點盼頭。
第二天早上，藍夢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看了一眼鬧鍾。
九點。
她睡了十幾個小時。
旁邊還是空的，但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
她坐起來，看見床頭櫃上多了一張紙條。
冷少辰的字。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早飯在樓下，記得吃。冷。”
藍夢妍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好幾遍。
字寫得很好看，一筆一劃的，跟他這個人一樣。
她把紙條折起來，放在枕頭底下。
洗漱完，下了樓。
陳媽看見她，笑眯眯的。
“藍小姐醒了？早飯在桌上，我去熱一下。”
“不用，涼的也行。”
“那怎麽行？少爺吩咐了，一定要讓您吃熱的。”
陳媽端著粥去熱了。
藍夢妍坐在餐桌邊，等著。
手機震了一下。
冷少辰：“醒了？”
她回：“嗯。”
“吃早飯了嗎？”
“在吃。”
“吃什麽？”
陳媽把粥端上來，她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冷少辰：“多吃點。”
藍夢妍看著這三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端起粥，慢慢喝。
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喝到第二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冷少辰：“我有事，不能陪你吃飯。你自己吃，別湊合。”
藍夢妍回了個“好”。
發完又覺得這個“好”太冷淡了，加了一句“你也是”。
那邊沒再回了。
藍夢妍放下手機，把粥喝完。
吃完早飯，她上樓換了衣服。
開啟衣櫃的時候，發現裏麵多了很多新衣服。
就是昨天那堆袋子裏的。
整整齊齊地掛著，標簽都剪了。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很好，摸起來特別舒服。
她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條牛仔褲，換上。
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很好看。
比她自己的衣服好看多了。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笑了一下。
有點勉強。
但比不笑好。
她深吸一口氣，下了樓。
今天要去醫院拿芊雪的死亡證明。
她得打起精神。
出了門，陽光很好。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藍藍的，有幾朵白雲。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以前她總覺得天空很美，現在，她看不到了。”
她低下頭，眼眶又紅了。
但她忍住了。
沒哭。
“芊雪，你放心。”她對著天空說，“我會好好活著。”
藍夢妍從醫院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檔案袋。
裏麵是芊雪的死亡證明。
薄薄一張紙，拿在手裏卻沉甸甸的。
她在世爵山莊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
坐在台階上，把檔案袋開啟，又看了一眼。
林芊雪，女，二十四歲。
死亡原因：心髒衰竭。
就這幾行字，一個人的一輩子就沒了。
她把紙裝回去，抱著檔案袋，看著天上的雲。
今天天氣好，天很藍，雲很白。
風一吹，雲就慢慢飄。
她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和芊雪也喜歡看雲。
兩個人躺在草地上，指著天上的雲說，這朵像小狗，那朵像棉花糖。
芊雪說，以後長大了，要去看全世界各地的雲。
她說，好，我陪你去。
現在看不了了。
藍夢妍低下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她沒擦，就那麽讓眼淚流。
哭了不知道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坐這兒幹嘛？”
冷少辰的聲音。
藍夢妍沒回頭，趕緊擦了擦眼淚。
“沒事，看雲呢。”
冷少辰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西裝革履的，坐在台階上，也不嫌髒。
他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檔案袋。
“拿回來了？”
“嗯。”
“給我看看。”
藍夢妍把檔案袋遞給他。
冷少辰開啟，看了一眼，裝回去。
沒說什麽。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天上的雲。
過了好一會兒，冷少辰開口。
“明天告別式，東西都準備好了。”
“嗯。”
“花訂了白的，她說要熱鬧，我想了想，白的太素了，又加了黃的。”
藍夢妍轉頭看他。
“你加了什麽花？”
“向日葵。”
藍夢妍愣了一下。
“向日葵？”
“嗯。她說喜歡熱鬧，向日葵看著熱鬧。”
藍夢妍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你怎麽知道她喜歡向日葵？”
“你以前說過。你們在向日葵孤兒院長大的。”
藍夢妍想起來了。
她好像確實提過一次。
就那麽隨口一說，他記住了。
她低下頭，聲音有點啞。
“冷少辰。”
“嗯。”
“你真的……對我太好了。”
冷少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我說了，以後你要謝的事還多著呢。”
藍夢妍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天上的雲慢慢飄。
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叫了兩聲。
藍夢妍突然說：“明天告別式，我想穿黑色的。”
“好。”
“但我沒有黑色的衣服。”
“衣櫃裏有。”
藍夢妍轉頭看他。
“你買了？”
“嗯。”
“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讓人一起送的。”
藍夢妍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咽回去了。
他說過，別說謝謝。
她靠回他肩上，看著天。
“冷少辰。”
“嗯。”
“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冷少辰想了想。
“不知道。”
“我覺得會變成雲。”藍夢妍指了指天上的雲，“飄在天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冷少辰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她。
“那她現在是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