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妍在床上躺了一上午，其實根本沒睡著。
眼睛閉著，腦子裏全是芊雪。
從孤兒院開始，一幕一幕的，像放電影一樣。
小時候兩個人分一個饅頭，你一口我一口。
上學的時候被人欺負，芊雪擋在她前麵，被人推倒了也不哭。
長大了一起打工，一起攢錢，一起說要離開那個地方，去大城市。
然後那天過馬路，車衝過來，芊雪一把推開她。
藍夢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有冷少辰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中午的時候，冷少辰推門進來了。
“起來，吃飯。”
藍夢妍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冷少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轉身出去了。
她跟著下樓，餐廳桌上擺著幾個菜。
都是清淡的，還有一碗湯。
“吃吧。”冷少辰坐下，給她盛了碗湯。
藍夢妍坐下來，端起湯喝了一口。
“下午幾點去醫院？”她問。
“兩點。”
藍夢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吃得不多，喝了半碗湯，吃了幾口米飯就放下了筷子。
冷少辰看了她一眼，也沒勉強。
到了下午兩點，冷少辰開車送藍夢妍去醫院。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藍夢妍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發呆。
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到了醫院，冷少辰陪她進去辦手續。
簽字的時候，藍夢妍的手一直在抖。
筆握不穩，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冷少辰站在旁邊，沒幫忙，也沒說話。
這種時候，他幫不了。
一套流程走下來，藍夢妍像個機器人一樣，工作人員讓幹嘛就幹嘛。
最後去看芊雪。
太平間在地下室，很冷。
工作人員拉開一個抽屜，芊雪躺在裏麵。
臉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但表情很安詳，像睡著了。
藍夢妍站在那兒，看著芊雪的臉，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伸手，摸了摸芊雪的臉。
冰的。
“芊雪，我來了。”她聲音啞得厲害，“你別怕，我會處理好所有事的。你……你在那邊好好的，等我以後去找你，咱們還做姐妹。”
她說不下去了，轉過身，靠在冷少辰身上。
冷少辰扶著她，一隻手摟著她的腰。
“走嗎？”他問。
藍夢妍點了點頭，不敢再看了。
出了醫院，藍夢妍站在醫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她在這家醫院守了三個月。
每天來，每天坐，每天隔著玻璃跟芊雪說話。
以後不用來了。
她低下頭，跟著冷少辰上了車。
車子開出去，過了好幾個路口，冷少辰突然開口。
“那個訂婚的新聞，你看過沒有？”
藍夢妍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提這個。
點了點頭。
“看到了。”
“假的。”冷少辰說。
藍夢妍轉頭看他。
“秦家自己放的訊息，我沒同意。”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麵的路，“我跟那個女的隻見過兩次，一次商業峰會，一次她爸請客。訂婚的事，我不知道。”
藍夢妍看著他，沒說話。
“所以你別信。”他說，“假的。”
藍夢妍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
“你……為什麽要跟我解釋這個？”
冷少辰沉默了幾秒。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
他轉頭看著她。
“因為我愛上你了。”
藍夢妍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很認真。
不像在開玩笑。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綠燈亮了。
冷少辰轉回去，繼續開車。
藍夢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心裏很亂。
他說他愛上她了。
可是她現在什麽都想不了。
芊雪剛走，她腦子裏全是以前的事。
小時候在孤兒院，芊雪把好吃的留給她。
被人欺負了，芊雪幫她出頭。
那天過馬路，芊雪推開她……
她現在沒辦法想別的事。
“後續的事。”冷少辰說，“你想怎麽搞？我幫你安排。”
藍夢妍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聲音很小。
“她喜歡熱鬧。”
冷少辰看了她一眼。
藍夢妍抬起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以前我們倆在孤兒院的時候，她說以後要是死了，要辦一個熱鬧的告別式，要有花，要有音樂，要有很多人來送她。”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說，她不想冷冷清清地走。”
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說天空很美，每天都要看。可是現在……她看不到了。”
冷少辰沒說話。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沒放開。
藍夢妍沒掙開。
她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但她沒哭出聲。
就那麽靜靜地流。
冷少辰一隻手開車，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一路上都沒鬆開。
到了世爵山莊，冷少辰把車停好，繞到副駕，扶著藍夢妍下車。
她走路很慢，像沒什麽力氣。
冷少辰扶著她上樓，進了主臥。
“去洗個澡，休息一下。”他說，“公司那邊我幫你請假。後續的事，我來安排。”
藍夢妍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現在確實什麽都做不了。
腦子裏亂糟糟的，身體也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進了浴室，關上門。
水聲響起。
冷少辰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才轉身下樓。
他先去了書房，拿起電話打給徐晉。
“按藍夢妍的身材，買一批睡衣和日常衣服，還有所有女性日用品，今天之內送到世爵山莊。”
“是，冷少。”
“另外，林芊雪的身後事你來安排。告別式要熱鬧，要有花，要有音樂，具體的我晚點再跟你說。”
“明白。”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王子謙。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喲，冷總，什麽事？”
“藍夢妍的朋友去世了，就是那個林芊雪。”
王子謙那邊安靜了一下。
“什麽時候的事？”
“昨晚。”
“那她現在怎麽樣？”
“不好。”冷少辰說，“公司那邊你幫我盯著，我這兩天不去。”
“行，你放心。需要幫忙就說。”
“嗯。”
掛了電話，冷少辰坐在書房裏，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然後站起來，上樓。
主臥的門還關著，浴室裏還有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