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守了她三個月，每天都跟她說話。”藍夢妍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我跟她說，你快醒過來，我給你看我畫的圖。我跟她說，你快醒過來，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我跟她說，你快醒過來，我還沒跟你說謝謝……”
她說不下去了。
冷少辰把她摟得更緊了。
藍夢妍趴在他胸口，又開始哭。
這次哭得很小聲，像怕吵到別人似的。
冷少辰沒說話，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放在她頭頂上。
就那麽抱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藍夢妍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睡著了。
冷少辰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把她放下來，讓她枕在枕頭上。
給她蓋好被子。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
手抓著被子，抓得很緊。
冷少辰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掏出手機，給徐晉打了個電話。
“查一下，林芊雪的事。明天一早我要知道所有情況。”
“是，冷少。”
掛了電話，他站在陽台上，點了根煙。
他不常抽煙，今天想抽。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想起藍夢妍剛才說的話。
“本來被撞的應該是我。”
她心裏一直這麽想的嗎？
覺得是自己欠了林芊雪一條命？
所以拚命打工，拚命還錢，拚命撐著？
他吸了口煙，吐出來。
煙霧很快被風吹散了。
他在陽台上站了很久，直到煙抽完，纔回房間。
藍夢妍還在睡。
姿勢沒變，手還抓著被子。
冷少辰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額前的頭發撥開。
她沒醒。
他就那麽坐著，看著她的臉。
睡著的她，跟醒著的時候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她總是繃著，總是笑著，總是說“沒事”。
睡著的時候，她不用裝了。
眉頭皺著，嘴唇抿著，看著就讓人心疼。
冷少辰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指腹擦過她的顴骨，擦過她的眼角。
她動了一下，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
像隻小貓。
冷少辰嘴角動了一下。
他脫了外套，躺在她旁邊。
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身上涼涼的，頭發上還有酒味。
但她很軟，很小，窩在他懷裏，剛好填滿他胸口那塊空著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她哭的樣子，她笑的樣子，她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
她喊“關你什麽事”的樣子，她趴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
每一個樣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歎了口氣。
完了。
他是真的栽了。
第二天早上，藍夢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眯著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
然後慢慢想起來。
芊雪沒了。
她在宴山亭喝酒。
冷少辰把她帶走了。
她轉頭，旁邊是空的。
但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被子也有被掀開過的樣子。
他昨晚睡在這兒？
藍夢妍坐起來，頭還是昏昏沉沉的。
眼睛腫得厲害，嗓子也疼。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突然捂住臉，肩膀又開始抖。
不是哭，是那種想哭但哭不出來的感覺。
胸口堵得慌，像被什麽東西壓著。
她深吸了幾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芊雪不在了。
她哭也沒用。
她得去辦手續，得去處理後事。
芊雪沒有家人，孤兒院長大的，跟她一樣。
她能做的，就是送她最後一程。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剛落地，門開了。
冷少辰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粥。
看見她站著，皺了皺眉。
“誰讓你起來的？”
藍夢妍看著他，沒說話。
“躺回去。”冷少辰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櫃上，“你今天哪兒都不許去。”
“我要去醫院。”藍夢妍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下午去。”
“現在去。”
冷少辰看著她，眼神沉了沉。
“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去嗎？”
藍夢妍咬了咬嘴唇。
“我能。”
“你連站都站不穩。”
“我站得穩。”藍夢妍往前走了一步，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冷少辰一把扶住她。
“站得穩？”他看著她。
藍夢妍不說話了。
“把粥喝了。”冷少辰把她按回床上，“喝完休息一會兒，我送你去。”
藍夢妍抬頭看著他。
“你送我？”
“嗯。”
“不用——”
“藍夢妍。”冷少辰打斷她，“別跟我說不用。”
藍夢妍閉上了嘴。
她看著他，心裏很亂。
她想跟他劃清界限，想離他遠一點，不想再讓自己陷進去。
但現在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沒有力氣推開他，沒有力氣說“不用”，沒有力氣一個人撐著。
她低下頭，端起粥，慢慢喝。
冷少辰在床邊坐下，看著她喝。
喝完一碗，他又去盛了一碗。
藍夢妍喝了兩碗，把碗放下。
“飽了？”
“嗯。”
冷少辰把碗收了，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藍夢妍開口了。
“冷少辰。”
“嗯。”
“謝謝你。”
冷少辰沒說話。
“昨晚……謝謝你。”她低著頭，“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會怎樣。”
冷少辰看著她，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
讓她看著自己。
“藍夢妍，你聽著。”
藍夢妍看著他。
“以後不許跟我說謝謝。”他說，“不許跟我說不用。不許跟我說關你什麽事。”
藍夢妍愣住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冷少辰看著她，一字一頓，“從今以後，都是。”
藍夢妍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
冷少辰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
“哭什麽？”
“你管我。”她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軟了很多。
冷少辰嘴角彎了一下。
“我不管你，誰管你？”
藍夢妍低下頭，不看他了。
心跳得太快了，臉也燙得厲害。
她怕他看出來。
冷少辰沒再說什麽，站起來。
“休息一會兒，下午我送你去醫院。”
他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藍夢妍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心跳還是很快。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完了。
她好像真的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