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們還是那樣，看見她當沒看見。
她也習慣了。
中午一個人吃飯。
下午一個人下班。
晚上一個人回家。
挺好的。
清淨。
手機一整天都沒再響過。
冷少辰沒再發訊息。
藍夢妍看著那個安安靜靜的對話方塊，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不是輕鬆。
也不是難過。
就是……空。
她放下手機，繼續畫圖。
畫著畫著，筆停了一下。
她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然後搖搖頭，繼續畫。
不想了。
就這樣吧。
第二天早上，藍夢妍到公司的時候，又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
空的。
尹玉風走了之後，那個位置一直沒人補上。
電腦沒了，椅子擺得整整齊齊，桌麵幹幹淨淨。
藍夢妍坐下來，看著那個空位，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他是被她連累的。
就因為跟她說了幾句話，就被辭退了。
她低下頭，開啟電腦。
別想了。
想也沒用。
人已經走了，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別再惹出什麽事來。
一整天，她都在埋頭畫圖。
不說話，不看手機，不跟任何人對視。
同事們還是那樣，看見她當沒看見。
她也習慣了。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下班，一個人走夜路。
挺好的。
至少清淨。
晚上七點多，她還在加班。
正畫著圖，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
抬頭一看，兩個人從電梯裏走出來。
一個穿得騷裏騷氣的，一個斯斯文文的。
王子謙和陸言風。
藍夢妍愣了一下。
他們怎麽來了？
兩個人直接進了老闆辦公室，門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陸言風走出來，拍了拍手。
“各位，今天陸總請客，大家一起吃個飯。”
同事們一聽，眼睛都亮了。
“真的嗎？”
“陸總請客？去哪兒？”
“宴山亭！”
大家歡呼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藍夢妍坐在座位上沒動。
她不想去。
上次去宴山亭，她就跟坐牢似的。
這次又要去，又要看見冷少辰，又要坐如針氈。
她不想去。
老闆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旁邊，彎下腰，小聲說。
“小藍，別惹大老闆生氣，一起去吧。”
藍夢妍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闆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很認真。
那意思很明顯：你不去，我不好交代。
藍夢妍咬了咬嘴唇。
“好。”
宴山亭，還是上次那個包間。
大家熱熱鬧鬧地坐下，嘰嘰喳喳地聊天。
陸言風安排座位的時候，特意把冷少辰旁邊的位置空出來。
“小夢妍，你坐這兒。”
藍夢妍看了看那個位置，又看了看冷少辰。
冷少辰臉上沒什麽表情，沒看她。
她想說“不”，但所有人都看著。
她隻好走過去，坐下了。
冷少辰就在她旁邊，隔了不到半米。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種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她低下頭，不看他。
菜上來了，大家舉杯。
“來，敬陸總，敬冷總，敬王總！”
同事們站起來，熱情得很。
藍夢妍也站起來，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辣。
她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吃了兩口。
吃不下了。
她放下筷子，又倒了一杯酒。
開始喝。
一杯，兩杯，三杯。
陸言風在旁邊，笑嗬嗬地給她添酒。
“小夢妍，來，再喝點。”
藍夢妍也不拒絕，倒多少喝多少。
冷少辰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沉。
他最不喜歡她喝酒。
上次她喝醉了，差點出事。
這次又喝。
他看了陸言風一眼。
陸言風假裝沒看見，繼續給藍夢妍倒酒。
冷少辰咬了咬牙，低聲說了一句。
“夠了。”
聲音很小，隻有藍夢妍能聽見。
藍夢妍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沒什麽表情。
然後她收回視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沒聽他的。
冷少辰的臉更沉了。
他看了陸言風一眼，這次眼神很凶。
陸言風舉起雙手，表示不倒了。
藍夢妍自己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又喝了。
冷少辰的聲音更低了，帶著火氣。
“藍夢妍，適可而止。”
藍夢妍沒看他。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為什麽要聽他的？
他說“關你什麽事”的時候，想過她的感受嗎？
他說“你沒資格”的時候，想過她會不會難受嗎？
現在讓她“適可而止”，她就得聽話？
憑什麽？
她倒了一杯，又喝。
一杯接一杯。
酒很辣，辣得她嗓子疼。
但她不想停。
停下來就得麵對他，麵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不如喝醉了，什麽都不用想。
冷少辰看著她一杯接一杯地灌，手都攥緊了。
正要發作，藍夢妍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放下酒杯，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醫院。
她接起來。
“喂？”
“請問是林芊雪的家屬嗎？”
“是我。”
“很抱歉通知您，林芊雪女士今晚出現心髒衰竭，經搶救無效，已於十分鍾前宣佈死亡。”
藍夢妍握著手機，沒說話。
“喂？藍小姐？您在聽嗎？”
“……在。”
“請您節哀，盡快來醫院辦理後續手續。”
“好。”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冷少辰看著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的臉色不對。
剛才接電話之前是微紅的，喝了酒那種紅。
現在是白的。
慘白。
“藍夢妍？”他叫她。
她沒聽見似的，又倒了一杯，喝了。
“藍夢妍！”他的聲音大了一點。
她還是沒聽見。
一杯接一杯，喝得比剛才還猛。
冷少辰徹底火了。
他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整個包間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
“藍夢妍，夠了！”
聲音很大，很凶。
藍夢妍像沒聽到一樣，端起酒杯又要喝。
冷少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
力氣很大，她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
有人替她擔心，但更多的是看笑話的眼神。
“你看她，又惹冷總生氣了。”
“活該，誰讓她不識抬舉。”
“冷總對她夠好的了，她還這樣。”
竊竊私語傳進藍夢妍耳朵裏。
她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