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打了幾個字。
“在吃飯。”
發完就後悔了。
應該不回的。
但她已經發出去了。
那邊回得很快。
“吃什麽？”
藍夢妍看著這條訊息，沒再回了。
她把手機塞進包裏，低頭把剩下的飯吃完。
下午上班的時候，藍夢妍一直在畫圖。
手機偶爾震一下，她沒看。
她不想看。
看了又怎樣？
回了又怎樣？
他說幾句好聽的話，她就心軟了？
然後呢？
下次他再說“關你什麽事”，她再難受一次？
她不想再那樣了。
她想起那天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同事們看她的眼神。
那種“你看，自不量力吧”的眼神。
那種“想攀高枝被打臉了吧”的眼神。
她忘不掉。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圖紙上。
畫圖畫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她沒理。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了。
她餘光掃到螢幕上顯示著冷少辰的名字，還有一行字。
“晚上一起吃飯。”
藍夢妍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不吃。
不想跟他吃飯。
不想見他。
不想聽他說話。
她低頭繼續畫圖，畫得比剛才更認真。
好像畫得快一點，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一樣。
晚上七點，藍夢妍還沒走。
今天的工作多，夏主管給了一堆圖，明天就要，她隻能趕。
畫到八點的時候，手機亮了。
冷少辰：“我在樓下。”
藍夢妍看了一眼，沒回。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車停在公司門口。
他真的來了。
她回到座位上，繼續畫圖。
手機又亮了。
“幾點下班？”
她沒回。
“藍夢妍。”
還是沒回。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桌上，專心畫圖。
九點半，她畫完了。
收拾好東西，關了電腦，下了樓。
冷少辰的車還停在那兒。
車窗開著，他坐在裏麵，手裏拿著手機。
看見她出來，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上車。”
藍夢妍看了他一眼，沒停腳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她從車旁邊走過去，頭都沒回。
冷少辰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
以前她雖然也拒絕，但至少會停下來跟他說幾句話。
今天連停都沒停。
他快走兩步，追上她。
“藍夢妍。”
她停下來，看著他。
“還有事嗎，冷總？”
冷總。
又是冷總。
冷少辰皺了皺眉。
“上車，我送你。”
“不用了。”藍夢妍搖頭，“公交車很方便。”
“這麽晚了，不安全。”
“我以前也這麽晚下班，沒事的。”
冷少辰看著她，感覺哪裏不對。
她今天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雖然也拒絕，但眼神是躲閃的，是不好意思的。
今天她的眼神很平，很淡。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怎麽了？”他問。
“沒怎麽。”藍夢妍說，“就是覺得，冷總不用對我這麽好。我受不起。”
冷少辰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她笑了笑，笑得很客氣，“我就是個小助理，欠你錢，我會還。其他的，不用麻煩你了。”
冷少辰聽出來了。
她在跟他劃清界限。
比上次劃得還清楚。
“是因為那天的事？”他問。
藍夢妍沒說話。
“因為我說了‘關你什麽事’？”
她還是沒說話。
但她沉默的樣子，就是答案。
冷少辰深吸了一口氣。
“我當時——”
“冷總。”藍夢妍打斷他，“你不用解釋。你說得對，那確實不關我的事。我隻是個助理，沒資格管公司的事。我想明白了。”
冷少辰看著她。
她站在路燈下，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笑，不哭，不生氣，不委屈。
就是很平靜。
平靜得讓他心裏發慌。
“藍夢妍——”
“我公交車來了。”她往公交站走，“冷總，我先走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她走得很快，頭也沒回。
上了公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她沒往窗外看。
但她知道，他一定還站在那兒。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睛有點酸。
但她沒哭。
她不想哭了。
哭什麽呢？
人家說得沒錯。
她就是沒資格。
她就是個欠錢的，人家高興了給個好臉，不高興了說幾句難聽的，她都得受著。
誰讓她欠他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沒事的。
以後少接觸就行了。
他發訊息，她不回。
他來找她，她躲著。
時間長了，他就不找她了。
慢慢就好了。
回到出租屋，藍夢妍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好幾條未讀訊息。
全是冷少辰發的。
“你到家了嗎？”
“藍夢妍。”
“你是不是生氣了？”
“說話。”
她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
沒回。
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過了幾分鍾，手機又震了。
她沒看。
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看。
她把枕頭旁邊的手機拿起來，放到床頭櫃上。
離自己遠一點。
閉上眼睛。
腦子裏卻全是剛才的畫麵。
他站在路燈下，皺著眉，問她“你怎麽了”。
她差點就心軟了。
差點就想問他“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但她忍住了。
問了又怎樣？
他說幾句好聽的，她就信了？
然後呢？
下次他又說“關你什麽事”，她再難受一次？
她不想再那樣了。
不想把自己的情緒交到別人手裏。
不想因為他一句話開心一整天，又因為他一句話難過一整晚。
她是藍夢妍。
她一個人活了二十四年。
沒有他，她也過得下去。
她咬著嘴唇，把眼淚逼回去了。
不哭。
有什麽好哭的。
睡吧。
明天還要上班。
還要畫圖。
還要賺錢。
還要還債。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時候，手機裏又多了幾條訊息。
全是冷少辰發的。
最後一條是淩晨兩點發的。
“藍夢妍，你什麽意思？”
她看了幾秒，把訊息刪了。
沒回。
開啟電腦，開始畫圖。
旁邊的位置還是空的。
尹玉風走了之後，一直沒人補上來。
她就一個人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