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茶水間裏傳來幾個同事說話的聲音。
門沒關嚴,聲音飄出來了。
“你說那個新來的,跟冷總到底什麽關係?”
“誰知道呢,反正不簡單。昨天直接衝進辦公室質問冷總,膽子也太大了。”
“冷總還摔手機了?我聽說了。”
“可不是嘛,老闆都不敢說話。她一個助理,憑什麽啊?”
“說不定人家真有那個本事呢?你看她那張臉,長得確實不錯。”
“切,長得不錯有什麽用?冷總那種人,能看上她?”
“也是,聽說冷總訂婚了,新加坡的千金。”
“那她還想攀高枝?想多了吧。”
“也不一定是她想攀,說不定是她纏著冷總呢。”
“嘖嘖嘖,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沒想到是這樣。”
藍夢妍握著滑鼠,手指有點發白。
她沒動,也沒出聲。
就那麽聽著。
等她們說完了,笑聲散了,她才鬆開滑鼠。
手指上留了個紅印子。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畫圖。
沒事的。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麽說什麽。
她管不了。
她隻能管好自己的事。
畫圖,賺錢,還債。
其他的,跟她沒關係。
冷少辰今天沒來公司。
一整天都沒來。
老闆辦公室的門關著,走廊裏安安靜靜的。
沒有人突然出現,沒有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藍夢妍應該覺得輕鬆才對。
但她沒有。
她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不是想他,就是……有點不習慣。
昨天他還在那兒坐著,今天就不在了。
就像尹玉風的位置一樣,空了。
她低下頭,罵了自己一句。
藍夢妍你清醒點。
人家來不來,關你什麽事?
你巴不得他不來呢。
對,巴不得他不來。
她咬著牙,把圖紙改完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一個人去食堂。
以前尹玉風在的時候,會叫她一起。
今天沒人叫她。
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旁邊幾桌的同事都在說說笑笑,就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她低頭吃飯,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聽見後麵那桌有人在笑。
“你看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好可憐啊。”
“誰讓她想攀高枝呢,活該。”
“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聽見又怎樣?她能把我怎麽著?找冷總告狀?”
又是一陣笑聲。
藍夢妍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然後繼續吃。
吃完把餐盤收了,回到工位。
趴了一會兒,沒睡著。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下午繼續畫圖。
夏主管又給了她新的任務,這次是改三張圖。
她埋頭改,一句話不說。
旁邊的同事偶爾聊幾句,沒人跟她說話。
她像透明的一樣。
下班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地走了。
有人經過她工位的時候,看了一眼,沒說話就走了。
藍夢妍沒走。
她留下來加班。
不是因為她想加班,是因為回去也是一個人。
出租屋冷冰冰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在這兒至少還有電腦,有圖紙,有事做。
她畫到晚上九點,眼睛酸得不行了,才收拾東西走人。
出了公司,風很大。
她裹緊外套,往公交站走。
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訊息。
冷少辰的對話方塊停在昨晚那幾句。
“行。”
就一個字。
她盯著看了幾秒,把手機收起來。
上了公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著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發了很久的呆。
回到出租屋,已經十點多了。
她換了衣服,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
今天過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裏累。
被同事排擠的滋味不好受。
她知道她們在背後說什麽,也知道她們當麵為什麽不說。
不是尊重她,是不屑跟她說。
她就像個透明人,坐在那兒,沒人搭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沒事的。
很快就熬過去了。
她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也被排擠過。
那時候她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
後來長大了,打工的時候也被排擠過。
她也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
每次都忍過來了。
這次也能。
她深吸一口氣,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閉上眼睛。
腦子裏突然冒出冷少辰的臉。
她趕緊睜開眼。
別想了。
人家有未婚妻,有公司,有他的世界。
她隻是個欠他錢的小助理。
別自作多情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睡覺。
明天還要上班。
還要被排擠。
還要一個人吃飯。
還要假裝不在乎。
她咬著嘴唇,忍住了沒哭。
哭什麽呢?
路是自己選的。
工作是自己要幹的。
錢是自己要還的。
怪不了別人。
她閉上眼睛,逼自己睡。
過了很久,終於睡著了。
藍夢妍被孤立的日子,已經快持續一個星期了。
每天早上到公司,開電腦,畫圖,吃飯,畫圖,下班。
沒人跟她說話,沒人跟她一起吃午飯,沒人等她一起下班。
她像公司裏的一團空氣。
看得見,但沒人搭理。
剛開始她還挺難受的,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她跟自己說,沒事,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
圖紙畫好了,錢賺到了,就行了。
別的,不重要。
這天中午,她又一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了一口,手機震了。
冷少辰。
“吃飯了嗎?”
藍夢妍看著這三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好幾秒。
她想起那天他說的那句“關你什麽事”。
想起他說“你還沒資格知道”。
想起他摔手機的聲音。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回。
繼續吃飯。
吃了幾口,手機又震了。
她沒看。
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看。
吃到一半,她忍不住把手機翻過來。
兩條訊息。
“吃的什麽?”
“?”
藍夢妍看著那個問號,心裏有點堵。
以前她可能會回,會拍張照片發過去,會跟他說幾句話。
但現在她不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算什麽。
一個欠錢的?一個麻煩?一個他心情好了就逗一下、心情不好就扔一邊的人?
他高興了,就請她吃飯,等她下班,說“因為我想對你好”。
他不高興了,就說“關你什麽事”、“你還沒資格知道”。
她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