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藍夢妍把改好的圖發給夏主管。
“夏主管，改好了。”
夏主管開啟看了一眼。
“這張不行，重改。”
“哪張？”
“這張。配色不對，線條也不對。改完再走。”
藍夢妍看了一眼那張圖。
配色是按照她給的意見改的，線條也是。
但她沒說。
“好。”
她坐下來繼續改。
七點，改好了。
“這張可以了嗎？”
夏主管看了一眼。
“這張還行。這張呢？改了沒？”
又指了一張。
“沒……”
“那繼續改。”
藍夢妍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半。
她沒說話，坐下來繼續。
八點，改完了。
“還有呢？”
一張一張，像擠牙膏一樣。
改完一張，又來一張。
藍夢妍知道，這是在整她。
但她忍了。
這是她喜歡的工作。
她好不容易纔找到的。
她忍。
九點，十點，十一點。
最後一張圖終於過了。
“行了，下班吧。”夏主管收拾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辦公室裏隻剩藍夢妍一個人。
她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累。
眼睛酸，肩膀疼，脖子也僵。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十分。
手機上有一條訊息。
冷少辰：回家了嗎？
藍夢妍看著這條訊息，心裏五味雜陳。
她突然想起那條新聞。
新加坡，千金，訂婚。
人家有未婚妻了。
人家是冷少辰，福布斯第一的冷少辰。
她是什麽？
一個孤兒，欠了一屁股債，什麽都不是。
他幫她，可能隻是愧疚。
可能隻是可憐她。
不可能是別的。
她不能想多。
不能依賴他。
不能習慣他的好。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藍夢妍：在路上。
發出去兩秒，手機響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這麽晚才下班？”冷少辰的聲音低低的。
“加班。”
“吃飯了嗎？”
藍夢妍張了張嘴。
她沒吃。從早上到現在，就中午吃了兩個包子。
但她不想讓他知道。
知道了又怎樣？他又不能管她一輩子。
他有未婚妻了。
“吃了。”她說。
冷少辰沉默了兩秒。
“在哪兒？”
“公司樓下。”
“別走，等我。”
電話掛了。
藍夢妍看著手機螢幕，心裏有點亂。
她想說不用了。
但電話已經掛了。
他來了又能怎樣呢？
她站在路邊等。
夜裏風有點涼，她抱了抱胳膊。
不到十分鍾，那輛黑色的車就出現在街角。
車窗降下來，冷少辰看著她。
“上車。”
“去哪兒？”
“吃飯。”
藍夢妍搖頭：“我吃過了。”
冷少辰沒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那眼神好像能看穿她。
藍夢妍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站著沒動。
“冷少辰，我真的吃過了。你回去吧。”
“上車。”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
藍夢妍沒動。
她咬了咬嘴唇。
“明天去辭職。”冷少辰說，“工作我幫你安排。”
藍夢妍愣住了。
辭職？
她才上班第二天。
“不用。”她搖頭，“我現在工作挺好的。”
“挺好的？”冷少辰的聲音冷下來，“挺好的能喝成昨晚那樣？挺好的能加班到十一點？挺好的能連飯都沒時間吃？”
藍夢妍被他說中了，心裏又委屈又煩躁。
但她不能讓他再管她了。
她得跟他撇清關係。
趁自己還沒習慣他的好，趁自己還能抽身。
“冷總。”她開口，聲音盡量平靜，“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我隻要準時還你錢就行了。你別管我了。”
冷少辰的臉一下子沉了。
“跟我沒關係？”
“是。”藍夢妍點頭，不敢看他，“你隻是我的債主。欠你的錢我會還，但其他的……不用你管。”
“我管你？”冷少辰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覺得我是在管你？”
藍夢妍深吸一口氣。
“冷少辰，你今天已經浪費我很多時間了。我明天還要上班，我要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
“藍夢妍。”
她停住，沒回頭。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氣。
藍夢妍攥緊了拳頭。
她知道這話說出來，他肯定會生氣。
但她必須說。
她不能讓自己越陷越深。
他有未婚妻了。
他不會喜歡她的。
她轉過來，看著他。
“冷少辰，你不要再管我了。我們之間隻有錢的關係。錢還清了，就什麽關係都沒有了。”
冷少辰盯著她。
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冷到藍夢妍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凍住了。
她不敢看他，低下頭。
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會發火。
但他沒有。
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好。藍夢妍，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車窗升上去了。
車子發動，從她身邊開過去。
很快，尾燈消失在街角。
藍夢妍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走遠。
風又吹過來，比剛才更涼。
她抱了抱胳膊，突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裏冷。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她說的沒錯。
他們之間本來就該這樣。
他是冷少辰，有未婚妻的冷少辰。
她什麽都不是。
她不能因為人家對她好一點，就想入非非。
那些好，不是她該貪戀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
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她進去買了一包速食麵。
回到出租屋，燒了壺水，把麵泡上。
坐在床邊，看著那碗麵發呆。
麵泡好了，她吃了一口。
沒什麽味道。
她又吃了一口。
還是沒味道。
她把筷子放下，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冷少辰最後那句話。
“好。藍夢妍，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她記住了。
他們之間，本來就該這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別想了。
明天還要上班呢。
明天還要被夏主管使喚。
明天還要改圖。
他不會再找她了。
這樣也好。
她深吸一口氣，把被子蒙在頭上。
睡覺。
與此同時，冷少辰的車開出去三條街，他突然踩了刹車。
車子停在路邊，他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
“我們之間隻有錢的關係。”
“錢還清了，就什麽關係都沒有了。”
他笑了一聲。
笑得很冷。
行。
她說的。